张广生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暖暖乖,你好好休息,等医生说你好了,爸爸就送你回去上课。你放心,你是最聪明的,第二名追不上你。」
「真的吗?」暖暖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广生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暖暖开心地笑了,然后打了个哈欠:「那我睡觉了。爸爸,你不要走哦。」
「爸爸不走,爸爸就在这里陪着你。」
张广生握住女儿的手,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进入了梦乡。
他坐在那里,握着女儿的手,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女儿已经睡熟了,才轻轻松开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关上病房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和笑容,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他找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张广生推门进去。主治医生姓王,将近六十岁,头发花白,是省城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权威专家。
他正在灯下看一张核磁共振片子,看到张广生进来,放下手中的片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是暖暖的爸爸?」王医生问道。
「是的,王医生。」张广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了解一下孩子的具体情况。」
王医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翻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张先生,你女儿确诊的是脊髓性肌萎缩症三型,英文简称SMA三型。」
医生继续解释道:「SMA是一种遗传性神经肌肉疾病,会导致运动神经元退化,肌肉逐渐萎缩无力。」
「三型是比较幸运的一种,发病年龄较晚,通常在儿童期或青少年期发病。」
「患者的寿命一般可以达到四十岁以上,早期症状主要是下肢无力丶行走困难,后期可能会逐渐发展到上肢和躯干肌肉。」
「能治吗?」张广生急切地问道。
「三型的可以控制。」王医生点了点头,但表情依然严肃,「目前有一种靶向药物,叫做诺西那生钠,是国际上公认的治疗SMA的有效药物。但是……」
张广生焦急道:「但是什么?」
王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药,非常贵。」
「多少钱?」张广生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一针七十万。」
王医生缓缓说道,「治疗方案是:首日注射一针,第十四天一针,第二十八天一针,第六十三天一针。之后每四个月注射一针,需要终身用药。」
「终身用药……」
张广生喃喃地重复道。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计算着:第一年需要打六针,那就是四百二十万;之后每一年打三针,那就是二百一十万。
而且,这还只是药费,不包括住院费丶检查费丶康复治疗费等其他的费用。
「医保能报销吗?」
张广生问道,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王医生摇了摇头:「目前这个药还没有纳入国家医保目录,需要完全自费。」
张广生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的脑海中,在快速地计算着自己的家底:家里的存款,大概有三十多万;
还有一些理财产品,加起来大概二十万;一辆开了五年的车,卖掉大概能卖十万块。
全部加起来,勉强够打第一针的。
第二针的钱,就需要卖房子了。可卖了房子,一家人住哪里?
而且,卖房子的钱,也只够打一针。剩下的针,怎么办?
他和妻子的工资,一年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连一针的药费都远远不够。
林晓燕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办公室,听到了王医生的话,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广生……怎么办啊……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张广生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王医生,先打第一针。后面的,我慢慢想办法。」
王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的男人,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他见过太多因病致贫的家庭,见过太多在巨额医疗费面前崩溃的父母。
像张广生这样,在得知如此沉重的消息后,依然能够保持冷静丶做出决断的人,并不多见。
「好,我马上安排。」
王医生点了点头,「第一针的费用,明天上班后,你先去缴费窗口缴纳。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到时候再详细沟通。」
「谢谢王医生。」张广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拉着妻子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林晓燕还在低声啜泣。张广生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那可是一针七十万啊……」林晓燕哭着说,「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张广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先请假,在医院照顾暖暖。钱的事,我来解决。」
第二天上午,王成功回到了桃花县。
他在办公室里坐下,吴晓波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县长,您回来了。这是需要您签字的几份文件。」
王成功点了点头,拿起笔,一份一份地翻阅着文件,签字。签到最后一份时,他看到了张广生的请假条,三天,从今天到周五,理由是「家里有急事」。
请假条签字栏盖着张广生的私章。
王成功拿起笔,在签字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放下笔,对吴晓波道:「晓波,你去把张县长的联络员叫过来一下。」
「好的,县长。」吴晓波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张广生的联络员小李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个二十六七岁岁的年轻人,平时主要负责张广生的日常事务和文件流转。他站在王成功办公桌前,有些紧张地问:
「县长,您找我?」
「小李,广生县长家里出什么事了?」
王成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小李,「他走得那么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