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老人沉默了,没有接话。
王成功继续道:「赵老,我听说您十六岁就参加革命了,打过仗,负过伤,为新国家成立流过血。您是老革命丶老功臣,党和政府不会忘记您的贡献。」
「您现在的住房安全问题,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但是,解决的方式,必须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德厚老人抬起头,看着王成功,目光中的倔强似乎松动了一些:
「王县长,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真的不想搬走。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街坊邻居都熟悉。」
「我妹妹一家就在旁边,我搬走了,谁来照顾我?我那两个子女,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我总不能跟着他们去外地吧?」
王成功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明白了老人的核心诉求,他不是非要在这个危房里住下去,而是担心搬走后失去亲人照顾,生活无法自理。
「赵老,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了解了。」
王成功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充分考虑您的实际困难,拿出一个让您满意的方案。这样吧,您先让我和几位局长到房子里看看,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跟您商量,行不行?」
赵德厚老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你们看吧。但我说好了,我不搬走。」
王成功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那栋危房。
房子内部的情况,比外表看起来还要糟糕。
墙壁上布满了裂缝,最大的裂缝甚至能伸进一个拳头。
屋顶的横梁已经腐朽,有几处已经塌陷下来,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着。
地面是夯土的,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整个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王成功在房子里仔细地看了一圈,然后走了出来。
他把水利局丶国土局丶规划局丶安监局的几位局长叫到一起,在现场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王成功开门见山地说道,「房子确实是危房,随时有坍塌的风险,不能再住人了。老人的诉求也很明确,就是不想搬走,想留在原地。」
「现在,我们要在法律框架内,找到一个既能保障老人住房安全,又不违反规定的解决方案。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水利局局长李平坚率先开口:「县长,按照《防汛条例》的规定,防洪堤上是绝对不允许建住宅的。」
「但是,根据《河道管理条例》和《水利工程管理条例》,防洪堤的堤脚向外延伸五十米的范围,属于水利工程保护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可以建设必要的水利设施。五十米以外,就可以进行合法建设了。」
国土局局长刘阳补充道:「但是,县长,青溪镇是建成区,防洪堤周围五十米以外,最近的可建设用地,距离这里大约有九百米。」
「如果让老人搬到那里去,他肯定不同意,因为离他妹妹家太远了。」
李平坚继续道:「县长,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在防洪堤的保护范围内建设非水利设施,需要报省级水利部门审批,程序非常复杂,时间上也来不及。省政府办公厅给我们的期限只有一个星期。」
王成功听完几位局长的发言,缓缓开口:「我有个想法,大家听听行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道:「首先,老人的房子既然是D级危房,那就可以由征迁办按照危房的标准进行徵收,给老人置换一套安置房。」
「这样,老人就不用再住在这个危房里了,安全问题就解决了。」
「但是,老人不愿意搬走,主要是因为需要他妹妹一家的照顾。所以,安置房的位置,必须离他妹妹家很近,最好就在旁边。」
王成功看向水利局局长李平坚:「李局长,你刚才说,防洪堤堤脚五十米范围内,可以建设必要的水利设施。」
「那么,我们能不能在这个范围内,建一栋水利设施的管理用房?比如,一间100平方米左右的单层管理用房,用于水利巡查和防汛值班。」
李平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成功的意思:
「县长,您的意思是……以水利设施的名义建房,然后让老人住进去?」
「不是让老人住进去。」
王成功纠正道,「是把这间管理用房的一部分面积,无偿借给老人居住。」
「老人的身份,可以理解为临时看护水利设施的『编外管理人员』。这样一来,既合法合规,又解决了老人的住房问题。」
「等老人百年之后,这间管理用房再由水利局收回,继续作为水利设施使用。」
几位局长听完,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个方案,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没有违反《防汛条例》,又解决了老人的实际困难。
「县长这个办法好!」李平坚第一个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
「我也同意!」刘阳和赵和平也纷纷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王成功一锤定音,「李局长,你负责起草一份协议,明确管理用房的使用权和借住条款。」
「刘局长,你负责协调征迁办,办理危房徵收和安置房置换手续。」
「赵局长,你负责修订控制性详细规划通则,同时制定本地化的危房改造实施办法,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就有标准流程可以遵循了。」
「是,县长!」三人齐声应道。
王成功转身,走到赵德厚老人面前,把刚才讨论的方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老人做了解释。
「……赵老,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不用搬走,就在旁边这间管理用房住下,您妹妹一家还是可以随时过来照顾您。」
「您的安置房,政府照样给您留着,您想什么时候去住都行。等您百年之后,这间管理用房由政府收回,不影响水利设施的使用。」
赵德厚老人听完,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看了看旁边那栋破败的土坯房,又看了看王成功真诚的目光,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