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令使坐镇的大军,近乎拥有不死不灭之躯。
只要不是头颅被瞬间斩落,伤势便会在瞬息间愈合,战士们旋即再度扑杀向前。
一众造翼者悍不畏死,攻势如潮,直逼得仙舟将士节节败退,渐感力不从心。
晨立于战阵侧翼,眼见时机已然成熟,当即向前线与后方同时发出信号。
信号传至,造翼者大军阵脚骤变,后方那株擎天巨树穹桑亦应声而动,狂暴之力轰然爆发。
繁密如织、盘虬如龙的根系自星海深处狂涌而出,径直朝着仙舟罗浮延伸而去。
晨能清晰感知到,巨树深处涌动着对建木近乎贪婪的渴求。
从遥远的星海望去,仙舟挪移、穹桑枝桠舒展、巨根延展,皆慢如龟爬──
可置身其间便知,即便是晨,亦需竭力振翅,方能追上这些庞然巨物在星际间辗转腾挪的极速。
穹桑活泛的根系如海啸奔涌,蛮横拍碎沿途一切阻碍——星槎、天艟,甚至是自己这边的枝梢,尽皆摧枯拉朽。
它借着造翼者扫清前路障碍,迫不及待地覆上罗浮外壳,根须毫不迟疑地撕裂仙舟装甲,径直朝着建木所在的核心区域钻去。
从那破口处似乎可见那建木固然巍峨参天,可与生长了逾千年、早已遮天蔽日的穹桑相较,却仍如一株稚嫩幼苗,相形见绌。
眼见罗浮被穹桑根须死死缠绕,造翼者一方士气暴涨,欢呼声此起彼伏。
反观仙舟将士,大多面色惨白,眼底已被绝望笼罩。
晨却没有掉以轻心。
他只是扇着翅膀,稍微靠前一些。
他在找寻一道身影。
早在战事初起时,他便注意到了战场中穿梭的那批云骑——他们周身萦绕着或幽蓝或青绿色的焰光,战力远胜寻常同袍。
单人便可在空域中杀出一片真空地带,即便是有丰饶令使加持的造翼者,遇上也只得暂避锋芒。
纷乱的战场上,除却内部通讯频道的指令回响,星槎相撞、枝桠崩裂的声响,在真空宇宙中皆微弱得近乎不闻。
晨再度向前靠近几分,目光穿透战火,竭力搜寻岚的踪迹。
他必须掐准瞬息时机,待岚射出那一箭的刹那,立刻催动穹桑斩断牵连,全速撤离。
终于,他遥遥望见了那道气势凌绝天地的身影。
造翼者确实有鹰一般的视力,但真正让他一眼注意到岚的,却并不是他视力好的原因。
实在是岚身上的能量反应太过强烈,他戴着的面罩,内置的显示屏中,读数已经接近爆表了。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锐利目光穿透战火,径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莫名的恐慌骤然攫住晨的心神。
并非源于怯懦畏惧,而是生灵面对极致危殆时,刻入骨髓的本能预警──晨知道了,岚已经在蓄力了……
世人传颂的帝弓司命——岚,正身披染满星血的玄甲,孑然屹立于建木之前。
他早已与朱明深处的岁阳首领燧皇立约——以自身躯壳为容器,换得焚尽星河的岁阳之力 。
现在的他,比以往更加强大。
赤红色的岁阳火舌缠绕周身,湛蓝长发如焰光飞扬,金色瞳仁之中,燃着对长生孽物彻骨的仇忾与不灭的怒火。
同时,受到岁阳加持的感官,也让他发现了那道六翼的身影……
建木高耸,千枝万叶流淌着丰饶的辉光,枝叶也如活火般狂舞,每一次搏动都与穹桑的巨树共鸣,将罗浮拖向毁灭的深渊。
“此箭,断丰饶孽根!”
帝弓引弓。
以自身性命与岁阳之火为锋镝 。
弓开如明月满盈,箭尖凝聚起撕裂空间的光。
那一瞬,天地失声。
光矢贯空!
它洞穿层层云翳,击穿沿途想要掩护的造翼者的舰队,如流星坠海般劈中建木的核心 。
轰——!
千丈建木自正中裂开,辉光崩散,汁液如金色血雨狂洒。
穹桑缠绕罗浮的万千根脉,瞬间寸寸焦枯、节节断裂。
光矢余威未竭,径直贯穿穹桑与罗浮之间的根系纽带,在浩瀚星海中撕开一道通往虚空深渊的巨大裂隙,黑暗翻涌,吞噬一切。
见证这恐怖一幕的晨,差点忘记扇动翅膀。
刚刚那一箭,像是放了个闪光弹,直接让他头晕目眩。
再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刚刚那道瞩目的蓝焰身影已经从他的视界中消失了。
来不及仔细观察方才岚还站着的原地留下的那一团失去一半身体的岁阳,崩裂的建木还有穹桑的根系提醒着他要马上离开。
挥动手中的仪式矛,按照原计划撤退。
本身穹桑就只是冲着建木来的这么恐怖、看着如同能够撕裂一片星域的攻击,造翼者们也不敢赌仙舟会不会有第二发。
同时他们也是顾忌着仙舟还不止一艘,犯不着得罪死了,未来还得防着另外几艘仙舟报复。
穹桑这次也并非全身而退。
这次穹桑的根系受损,恐怕就是两位令使要一起全力养上几个月才可能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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