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站在门口，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很是紧张。
露西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杰克？怎么了？”
“我......没事。”
杰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露西低下头，继续洗菜。
“说什么？”
杰克沉默了几秒。
“今天天气挺好的。”
露西的手顿了一下。
“嗯，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杰克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
“草莓......草莓长得挺好的。”
“嗯。”
“草莓苗......开花了。”
“嗯。”
“蓝莓也开花了。”
“嗯。”
杰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露西，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露西的手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躲着你。”
“你有。”
杰克的声音很认真。
“每次我靠近你，你就走开，每次我跟你说，你不看着我的眼睛，每次我帮你干活，你就说不用。”
“露西，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
露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把手里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擦干手，抬起头，看着杰克。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感。
“杰克，你不了解我。”
“那你告诉我。”
杰克认真的看着露西，眼神真诚，语气恳切。
“你不说，我怎么了解？”
露西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攥着围裙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
“我堕过胎。”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去年，我怀孕了，但我不想生，因为......因为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那天晚上，我接了三个客人，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干净，杰克，我配不上你。”
杰克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露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我也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
“我在街头混了二十多年，被人追着打，被人当狗一样使唤，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
“是先生救了我，给了我一条活路。”
“你觉得自己不干净？那我也不干净。”
“但这又怎么样？”
露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们都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谁也不用嫌弃谁。”
杰克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亮。
“所以，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露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浑身发抖。
杰克没有动，只是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露西才放下手，擦掉眼泪，看着杰克。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杰克。”
“嗯？”
“你是个好人。”
杰克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我不是好人，我就是个种地的。”
露西被他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你喜欢王先生吗？”
杰克愣了一下。
“当然喜欢，先生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先生的，先生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露西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什么？”
“就是......”
露西咬了咬嘴唇。
“就是......像喜欢一个人那样的喜欢。”
杰克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说......”
“我喜欢王先生。”
露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救了我两次，一次在那条巷子里，一次在我的帐篷里。”
“他给我药，给我吃的，给我工作，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把我当人看，不是商品，不是工具。”
“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杰克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露西看着他，苦笑了一声。
“但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我这样的人，能站在他身边，远远地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会去妄想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杰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沾满泥巴的劳保鞋，是王龙给他买的。
他身上这件干净的工作服，是王龙给他的。
他口袋里那部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是王龙送他的。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王龙给的。
“露西。”
杰克抬起头，看着露西。
“你说的对，先生很优秀，优秀到我们只能仰望。”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为先生卖命吗？”
露西摇了摇头。
“因为先生值得。”
杰克的眼睛亮亮的。
“他值得我这条命，值得我所有的忠诚。”
“所以，你喜欢先生，我不奇怪。”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容。
“因为我也崇拜先生。”
露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杰克，你知道吗，你要是个女的，肯定要嫁给王先生。”
杰克的脸腾地红了。
“你胡说什么！”
露西笑得更大声了。
厨房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马丁站在厨房外面，靠着墙，双手抱胸，听着里面的对话。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无奈的弧度。
“这傻小子。”
他喃喃着。
“明明喜欢我闺女，聊着聊着就聊到王先生身上去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工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窗户。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女儿的笑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马丁的眼眶有些酸。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走。
“不管了。”
他在心里自说自话。
“她开心就好。”
阳光从东边漫过来，将整个农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工地上，工人们还在忙碌。
木屋里，伊莲娜趴在实验台上，脸埋在胳膊里，嘴角还挂着笑。
厨房里，杰克和露西还在聊。
聊王龙一个人灭掉野狼帮的事，聊王龙在巷子里赤手空拳打倒十几个混混的事，聊王龙怎么把那些流浪汉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事。
越聊越起劲，越聊眼睛越亮。
马丁站在远处，看着杰克那张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脸，叹了口气。
“这小子，表白能不能大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