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新的一年了,一切都会变好”(1 / 1)

今日宜结婚 知零 3390 字 16天前

凌伟泽的判决是在一月底下来的。

那时候,许宛泱已经放寒假了。

她正好窝在家里休息。

那天京市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许宛泱站在画室窗边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那棵广玉兰的枝丫上压了一层细密的白。

她的手机在画架旁边的矮柜上震了一下,是周叙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判了。两年六个月」

她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

初到凌家老宅的时候,附近的小朋友欺负她。

凌伟泽站出来维护过她。

学校里,她和同学起冲突。

也是凌伟泽陪同方蔓来到学校,替她讨回公道。

后来,出了刘阳那件事后,凌伟泽和大姨夫一起找律师、跑警局,大骂刘阳是社会的败类。

许宛泱从一开始就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

她想,共同生活那么多年,曾经、至少曾经,她感受过一些来自凌伟泽的善意。

只是为什么,到最后,凌伟泽和以前骂过败类的人一起做了伤害她的事呢?

这么多年,凌伟泽最阴险的地方就在于,他释放的那些善意,都要许宛泱反复咀嚼思考,到底有几分是真。

或许全部都是假的吧。

但许宛泱还是想相信,曾经有过真切的一小部分。

也怪她曾经年少无知,还真的对他心怀感恩过。

多可笑。

她低头看着画布上还没有干透的颜料。

是一幅还没完成的小稿,画的是悦湖公馆院子里的那棵广玉兰。

只有轮廓刚刚出来。

她拿起手机回复:

「好,知道了。」

她发出去之后把手机重新放回矮柜上,继续低头调色。

-

几天后。

探视室的光线比许宛泱想象中要冷一些。

头顶的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落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一种不带温度的明亮。

她坐在隔断玻璃这一侧的椅子上,面前的话筒已经拿起来了,但还没有开口。

她等了大约两分钟,对面那扇门打开了。

凌伟泽被带出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头发。

已经白了大半,他身上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肩膀的线条塌了下去。

他在对面坐下来,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滞了一秒。

他拿起话筒,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我以为你不会来。”

许宛泱说:“我也以为我不会来。”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移开目光,无悲无喜地注视他。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边缘,“我知道你恨我,讲出来你应该也不信。但我并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让刘阳要一笔钱。”

许宛泱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她安静了片刻。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许宛泱:“三年前刘阳那件事,你帮我找律师,帮我办出国的手续...这些事里,有没有一部分是真的为了我好?”

沉默良久。

“有。”他说,“以前,我也是真的把你当过女儿。”

凌伟泽的目光仍然落在自己手指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来凌家的时候,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对你。你是阿蔓的女儿,不是我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父亲。对凌樾,我也没做好过。”

“但你在凌家的那几年,我看到你在客厅里画画,看到你喊小樾“哥哥”,甚至有一天,看到你站在家门口的桂花树下,等我下班。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我好像多了个女儿。”

“泱泱,我虽然自私,但共同生活那么久,我也不是没有心的人。后来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也没办法,嘉信是我的心血。”

“而你,不愿嫁到张家,不愿帮助我解决燃眉之急。”

许宛泱听着这些老生常谈,没有打断他。

他还在回忆:

“你刚来凌家的时候,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朝东的窗户。那间屋子我找人重新装修过,问你喜不喜欢这个风格。我记得你当时说“谢谢凌叔”,眼睛是笑盈盈地看着我的,不像后来那样,我们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和怀疑。”

凌伟泽沉默了一下。

“后来公司出事了。我开始算每一笔账,开始看谁手里还有什么,开始觉得如果不抓紧,就什么都没了。”

“最后啊,我好像走火入魔了,我完全忘记了你站在桂花树下等我回家的样子,完全忘记了曾经我是真的想过把你当女儿。”

安静了很长时间。

灯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层均匀的光带。

许宛泱把话筒放下,在桌面上搁好。

凌伟泽坐在玻璃后面,手里还握着话筒。

他看着她。

许宛泱什么也没说,留下了四个字:

“你多保重。”

凌伟泽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那道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里。

他叹气,重新把话筒放回桌面上。

-

周叙在外面等许宛泱。

“结束了?”

“嗯。”许宛泱说,“走啦,我们回家了。”

车子驶过路口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被雪覆盖的街景。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两年六个月。出来的时候他快六十了。”

“那个时候,你也不需要再认识他了。”周叙说。

许宛泱跟她探讨:

“你说,钱就这么重要吗?能让人丧心病狂。”

周叙声线没什么起伏:

“我知道这样讲会比较难听。但是,钱确实很重要,穷是最大的原罪,没钱寸步难行。”

“所以,能因为钱引发犯罪动机,这太正常了。你也必须认清,不要对凌伟泽抱恻隐之心。”

许宛泱点点头,“我没有同情他,就是比较唏嘘,人居然能为了钱走到这一步。”

“不重要了。”

周叙空出一只手去牵她,“他的事已经与我们无关,法律会惩罚他的。”

许宛泱重重点头。

-

凌樾的消息是在三天后发来的。

那天晚上许宛泱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看得并不认真。

云吞趴在她腿边,尾巴垂在沙发边缘。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对话框里跳出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名字。

凌樾。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那条消息。

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她滑动了一下屏幕才发现它比预览显示的要长得多。

【泱泱,这条消息发来的时候我斟酌很久。我知道我已经没脸来见你,本来想打电话给你,但想了想你应该也不想听见我的声音,所以还是用文字吧。

我爸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我没有脸替他道歉,我甚至没有脸替自己辩解。

你以前跟我说过,有些关系是血缘给的,有些关系是自己选的。

我一直觉得,如果当初方姨没有嫁给我爸,我们之间可能会不一样。

但现在我明白了,不管有没有那层关系,我都没有走到你身边的资格。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如果没有周叙,后来的事会不会不一样。

为此,我做了很多伤害你们之前感情的事。

我后悔过,我后来做的很多事都是在弥补那道缝隙。

但我知道,我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不对。

我最近在处理一些收尾的事情,已经决定退到幕后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你不用回我这条消息。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

对不起。祝你幸福。是真的。】

许宛泱坐在沙发上,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读完了一遍。

隔了很久,她还是回复:

「谢谢你那几年的照顾,多保重。」

除此之外,她没有话要说了。

因为她不是圣人,有些事,她也没办法大度地去原谅。

-

快到除夕了。

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两个人都在探讨该怎么过。

方蔓这边只有一个人。

于情于理,许宛泱都是想陪妈妈过的。

但周叙父母那儿,两个人也孤零零的。

周际中原本是打算在寻味楼订一个包厢,大家就在外面吃年夜饭。

但程念和方蔓都觉得,新婚第一年,还是该在家里过。

最后两家人决定,今年的除夕夜,就在悦湖公馆过。

在许宛泱和周叙的小家里,热热闹闹地过一个新年。

至于年夜饭的准备......

大家都不想吃饭店的菜,家里的阿姨又都放假了。

方蔓和程念都不擅长做饭。

许宛泱就更别提了。

艰巨的任务落在周际中和周叙身上。

父子俩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

期间不乏阻止打着“帮忙”的名义进来“捣乱”的女士三人组。

好在程念煲汤很厉害,煲汤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家里很热闹,但也很混乱。

晚上,大家坐在一张圆桌上吃年夜饭。

周际中率先举杯,“来来,第一次一大家子一起过年,真好,以后的每一年咱们都得一起啊。”

杯沿碰撞,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

长辈们拿出红包分给两个孩子。

程念心疼地摸摸许宛泱的头。

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也没多说。

只说一句:

“新的一年,祝我们泱泱一切顺利,天天开心,咱们要一起去新的生活里了。”

许宛泱甜甜地笑,“谢谢妈,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远处有烟花正在升起,在夜幕中短暂地亮了一瞬又散开。

最后,是周叙给她的红包。

他贴在她耳边说,“许宛泱,新的一年了,一切都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