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怎么·····？”

谢雨辰轻轻点头，心底疑问万千，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他清楚，对方的缘由牵扯诸多长辈陈年旧事，贸然追问，太过唐突。

赵云华左右瞥了瞥，神色俏皮又无奈，坦然说道：“这件事我暂时不好细说。等我和吴二柏相认之后，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把过往告诉你吧。”

“好。”谢雨辰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她随即补齐了此前的任职安排：“对了，之前让你出任杭州特管局副主任，是因为这个主任的位置，我是专门给吴二柏准备的。”

听闻此言，谢雨辰彻底释然，心底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烟消云散，甚至隐隐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兴致。他已然预见，日后几方入局、风波迭起的热闹场面。

他抬手抵着额头，低笑出声，带着几分腹黑狡黠的语气，打趣道：“那麻烦赵局长，照着我今日的这套待遇，也给吴二叔来一遍。”

赵云华被他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气乐了，无奈挑眉：“谢当家，你人设崩了。怎么学的和黑瞎子一模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

**

其实方才赵云华附在他耳边道出的秘语，并不算多么惊天动地的密谋，仅仅将自己真正的身世身份，告知了他而已。

可就是这短短一句话，彻底颠覆了谢雨辰心中所有的认知与对峙立场。

得知赵云华竟是吴二白之女的那一刻，谢雨辰心底积压的所有抵触、不甘、被强权压制的憋屈，顷刻间烟消云散。

在此之前，赵云华在他眼里，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特管局高层，是超然于九门之外、可以随意拿捏他们的官方强者。

九门在她眼中，渺小、世俗、上不得台面，连地下产业都入不了特管局的眼。

那时的对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不是外人。

她是真正从九门脉络里走出来的人，是吴家二爷的血脉，那就是自己人。

一瞬间，之前所有让他耿耿于怀的轻视、所有特管局居高临下的姿态，他都全然不放在心上了。

外人轻视九门是冒犯，自己人是通透俯瞰，那是格局不同。

也正因知晓了她的身世，谢雨辰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他甚至都没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这个身份根本无法作假，也没必要作假。

以赵云华如今两市特管局主官的滔天权势、逍遥观嫡系传人的超然地位，她完全可以高高在上、独揽权柄，俯瞰他们。

又何必自降身份，平白给自己安一个九门盗墓世家的父亲？

对修道之人而言，盗墓一脉的身世非但无法为她增光，反而沾染俗世因果、阴浊气数，百害而无一利。

倘若只是为了算计九门、拿捏谢家、拉拢他入局，她根本没必要编造一个对自己毫无益处、反倒折损清名的身世。

换而言之 ——

她编什么理由，都比这个理由更真、更体面、更可信。

正因为弊端满满、毫无益处，才绝对真实。

比起赵云华单纯看中他的能力、特意布局拉拢他的说辞，这个身世的可信程度更高。

谢雨辰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彻底落地。

先前是官与民、上与下的悬殊对立。

现在，是局内人归位，是九门后辈相逢，是自己人收拢散落的棋局。

压迫没了，算计淡了，不甘散了。

剩下的只有豁然开朗，与顺水推舟的心甘情愿······

当然，还有一颗想看热闹的心。

**

赵云华带着谢雨辰前往特管局总部，金子再次见到谢雨辰时，整个人当场愣住。她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眼底藏着满满的崇拜，心底还打着一串藏不住的小算盘。

她来回打量谢雨辰，又转头瞅瞅自家母亲，心底暗自嘀咕，忍不住疑心这二人是不是要旧情复燃。

赵云华此番特意带上谢雨辰同行，本意很简单，往后特管局对接各大官方机构、总部长达交涉的琐事，她打算全权交给谢雨辰打理。带他过来，正好熟悉总部环境、认识各方主事之人。

沿路赵云华一路为谢雨辰讲解京都灵异总局错综复杂的势力划分，听完一番介绍，谢雨辰后知后觉惊觉，这片玄门天地藏着无数他从前根本触碰不到的层级。

玄门各大派系之间的博弈、势力地盘的划分竞争远比九门内部的纷争要残酷得多。

他转念一想，若是将谢家根基留在京都，等于把自家所有产业与人脉赤裸裸摊在一众玄门势力眼皮底下。以谢家如今的家底与地盘，必定会引来无数旁门修士暗中觊觎，后患无穷。

思虑再三，谢雨辰主动找上赵云华商议，提出想要将谢家总部整体搬迁至杭州。

赵云华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他看得这般通透长远，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同意了他的提议。

谢雨辰心里十分清楚，赵云华如今身处的层级，早已超脱世俗九门的局限。她是正统玄门、执掌两市特管局，眼界、格局以及对玄门各界势力的分布制衡，远非常年周旋世俗生意与家族内耗的自己所能比拟。

正因如此，在敲定合作之后，他没有隐瞒，坦然将自己对谢家未来的整改规划和盘托出，主动征询赵云华的意见。

“赵局，我心里已经有了对谢家后续的取舍安排。”

谢雨辰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缓缓说道，“谢家根基老宅、红家祖宅，所有经得起核查的干净产业、合法地盘，我都会保留。

像是正规鉴宝行、古董售卖门店这类合规生意，根基稳固、台面干净，后续可以照常运营，稳住谢家基本盘。”

话锋一转，他眼底掠过一丝果决，带着断臂求生的利落：“但所有灰色产业，尤其是海河沿线、下水倒斗、野外探墓这类游走在边界、风险极高的产业链，我打算全部砍掉，彻底斩断。”

这一番取舍，无异于自断谢家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