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芝认字,进了宋知微的书房,她看到里头几排书架放着数不清的医书,还有几排诸如史记论语之类的东西,甚至还看到了许多账本。
墙面上挂了几幅字画,都被装裱过,上头竟然还刻印了李容霈的私印,是谁装裱的不言而喻。
而这些字各有姿态,有一张甚至还是药方。
看到春芝在打量,宋知微有些无奈。
也不知李容霈什么时候搜集准备的,这屋子是他一手布置出来,两间书房格局都一样,必要的时候中间的架子可以推开,届时两边能合为一处。
春芝的视线总算转移到了那张宽大的桌面上,上头有一张铺开的纸,上头写了许多名字。
宋知微坐在上头,春芝站在下面,平静的表面之下,春芝已经心如擂鼓,脸色有些发白。
宋知微将一张薄薄的纸交给兰草,兰草将这张纸递了过去,目光有几分审视。
兰草方才自然也是目睹全程,知道这位是怎么回事,更是知道手里这张纸写了什么。
春芝将纸接了过去,光是看了几个名字,就已经心如擂鼓,脸色更白了几分。
自然上面的名字都是她认识的人,有几个甚至经常去她家的宅子里吃饭,都是冯管事的亲戚和兄弟。
这些人全部被写在了一起,有几个甚至自己都来往不多的人,也在上面的时候。
春芝几乎是吓死了。
她的表情很明显能看出她在想什么,看这样子,显然背后做主的人也不是她。
宋知微声音不大,却听的很分明:“你拿着这张纸告诉你家里的,跟他说,这些人我都要换掉,日后庄子上的事情,他不能再插手。”
“我本来想将你们两个,都送去东厂给人练练手,叫你们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不过也是你们机灵,我这才知道我婆母待你们不一般,你们死了不要紧,让我婆母伤心就不值当了。”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些人都给我利索的换掉。”
她微微扬起下巴,示意竹香把另一份名单交给春芝,春芝打开之后,上头已经在各个庄子下面写好了人选。
“我会叫人去你家跟你对接的,这些人都是我的人,你把他们都安置进去。”
春芝在这时总算明白,原来宋知微是抓了自家的问题,要在庄子里安插自己的人,这事儿她多少有些明白,一时心思也转了起来。
这摆明了是刚进门,就已经惦记上荣王府的资产,她在想要不要告诉荣王妃或者世子爷。
虽然自家被掐了错处,可宋知微毕竟只是刚进门的媳妇,她再哄哄荣王妃,说不定就能摆脱宋知微这个麻烦了。
但好在方才进门的时候,见到的一切到底让她警醒过来。
世子爷一看就对这女子不寻常,要知道这可不是平常的地方,若是不信任这位世子妃,又怎么会让她能入无人之地一般的,在这里拥有一处书房呢?
万一捅了问题出去,世子爷还是护着她,那走向就彻底完了。
春芝想这些只是转念之间,看起来她只是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张名单之后,便诚惶诚恐的应下了宋知微的话。
她没抬头,因此也根本不知道,宋知微和兰草都在盯着她,看她的反应。
见她平静的接受下来,两人还有几分失了乐趣的失望。
“既然如此,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旁的可以不计较,但是缺了人的,拿了别人月例的,多报了损耗的,用次品充好的,你就都补一下吧,还有我在内院的书房,你们也给我把东西都换掉。”
“花了上千两银子置办的书房,你们就用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糊弄我,打量我是个蠢货呢?”她说的亲昵,语气亲近,却让春芝额头冒汗,只能讷讷不敢言的接下了话。
宋知微实在太吓人了些,到底她的依仗也太多了一些。
侯府的人显然极为疼爱这位表小姐,进门的嫁妆据说都堆满了两个库房,她手底下的人占了一整个院子,处处都把持在自己手上。
春芝有些绝望的想,家里的基业只怕要被狠狠的刮下来一层。
但又说不上为什么,被宋知微这样狠狠的敲了一笔之后,她心竟然安了下来。
昨夜忐忑辗转,脑子里满是阴谋诡计,生怕宋知微抓了女儿女婿之后,索性将人屈打成招如此种种。
但是竟然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坦坦荡荡的将发现的东西摆在了她的面前。
或许也是在主子面前,奴始终都是奴。
春芝走了,兰草站在宋知微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她万一拿了名单不做事,或者钱还的不干净怎么办?”
宋知微好整以暇的打开了一本画本,自从那日看了春画之后,她就又找了许多其他的画本来,只为了看这时代的图画消遣。
她不甚在意的说到:“不是还有绩效吗,早晚将她架空了也就是了,到了这个年纪,也该回自家去含饴弄孙了,这些累活,交给有心去做的人做,家底儿是赚来的,不是贪来的。”
兰草道,“她已经是这年纪了,早就掰不了了,更何况那冯管事比她贪的多,只怕不会让她安生的退完。”
“那就怪不了我了,这事儿要是交给李容霈,他只会下手更狠的。”
宋知微太了解李容霈,他在这些事儿上才是真正眼底容不下沙子。
翻过去一张图画,宋知微没趣的又丢开了去。
只是宋知微始终没想到,她和兰草都还是太单纯了,应对这些事,冯管事显然有另外的主意。
因为府里很快请了戏班子来唱戏,这一次里头最漂亮的那个角儿,是个男子,唱的竟然是花旦。
戏唱的确实很好,表演非常精彩,在缺乏娱乐的时候,这些穿着华丽的戏子真的非常有魅力。
宋知微忍不住看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次日府里又请了买婆进来,带了许多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
荣王妃叫宋知微去挑,宋知微过去之后,就听着荣王妃说了半日打首饰的事,说了许多花冠缠枝纹这样的讲究。
她索然无趣的喝着茶盏里头的奶茶,一时回过味来,这竟是在教着她过贵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