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太师府中故人来(1 / 1)

第443章太师府中故人来(第1/2页)

“听说了吗?朝里又下来一道旨意,说是要停了清查田亩的法子。”

“停了?那法子不是挺好的?”

“嗨,此一时彼一时。”

“我听说朝中几位大人联名上了折子,说这法子扰民,陛下准了。”

“扰民?之前清丈田亩,不是查出来几十万顷隐田,给国库多了多少税银。”

“这叫扰民?!”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跟朝里那几位大人说去。”

“算了算了,不说了,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京城,朱雀大街。

暮春的日头照在青石板上,明晃晃的。

街两旁的铺子一溜排开,卖糖人的老汉举着草靶子,糖人在日头底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几个孩童追着一辆卖糖炒栗子的推车跑,叫嚷声混在车轮声、马蹄声、吆喝声里,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十几年过去了,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热闹得让人眼花。

三道人影走在人群里。

最前边是一个青衫长剑的男子,步子不紧不慢。

身边跟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耳朵竖着,脑袋转来转去,脸上满是焦急。

身后是个魁梧大汉,沉默寡言,目光只偶尔朝前方看一看。

知白听到路旁茶摊上那几个人的议论,脚步停了一下,转身朝纪风说道:

“公子,你听见吗?”

“他们说清查田亩的法子停了!”

“那不就是苏秀才当年推行的?”

“嗯。”

纪风没停脚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知白更急了:

“公子,那苏秀才他现在......”

“走吧,我们去见见。”

......

“爹,别写了。”

“太医说了,你的身子得好好静养。”

太师府,书房内。

苏文远披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正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此时的苏文远已年过半百,留着长须,但须发早已全白。

身形也消瘦得厉害,脸上颧骨高高隆起,握着毛笔的手指节分明。

旁边站着的中年男子,和苏文远相貌十分相似。

正是苏文远的儿子,苏卫国。

苏卫国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张发白的脸,面露不忍。

苏文远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声音沙哑道:

“扶我一把。”

苏卫国弯腰把父亲扶正了些。

苏文远撑着桌沿坐直了身子,继续写。

他的字迹不如以前好看了,握笔的手有些发颤,但每一笔力道依旧十足。

“咳咳!”

忽然,苏文远咳了几声,急忙拿帕子掩住嘴,怕咳到折子上。

但万幸好折子没有咳到,帕子拿开时,上边沾着点点血迹。

看到那血迹,一旁的苏卫国着急道:

“爹!”

苏文远却摆了摆手:

“没事。”

他把帕子叠好塞进袖中,托着身子继续写。

“之前那些折子,都递上去了?”

苏卫国点了点头:

“递上去了。”

“但陛下看没看,就......”

苏文远握笔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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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写。

大观一六二年,苏文远罢相封太师后的第二年。

朝中几位大臣好几次联名上疏,说苏文远当政时的政策“有碍大观发展”。

皇帝准了,先废“减免杂税”,再废“清查隐田”。

每废一道,苏文远便递上一道折子,劝说皇帝。

但每一道折子递上去,都石沉大海。

他也曾进宫面圣,可皇帝身边的宦官每次都说陛下身体有碍,将他打发回来。

随着他实施的政策一条一条被废,苏文远的身体也一天一天垮下去。

吃得越来越少,咳得越来越多。

苏卫国每天端着饭菜进书房,又原样端出来。

苏文远强撑着一口气,将最后一道折子写完。

他放下笔,把那道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随后递给苏卫国,说道:

“这道折子,务必交到陛下手上。”

苏卫国双手接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父亲一眼,最后将那道折子折好揣进怀里,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卫国走后,苏文远望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古柏被风吹的松针簌簌掉落。

“咳咳。”

苏文远又咳了几声,喃喃道:

“这或许是我的遗疏了......”

......

“咚咚咚!”

“这位公子,您找谁?”

太师府的门被敲响了。

老仆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位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道童和一个魁梧大汉。

老仆愣了一下,自从苏文远成太师后,府上就很少有客上门了。

纪风拱手道:

“劳烦通报一声,我找你家老爷,就说有故人上门。”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老仆跑了进去,不多时,又跑回来,把门敞开道:

“公子请进,老爷请您们进去。”

“嗯。”

纪风三人跟着老仆往里走。

太师府内,一进大门便觉的空旷。

前院不小,可院子里连棵像样的花草都没有。

廊下的柱子倒是好料子,可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的本色,也没人修补。

正堂的门窗半开着,能看见里头摆着几张旧椅子,一张方桌上搁着只粗陶茶壶和几个茶碗。

再往里走,绕过一道照壁,才到了书房门口。

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下人,只看见一个老仆在后院劈柴,一个粗使丫头在井边洗衣裳。

偌大一座太师府,冷清得像座空宅。

当年相府里里外外几十号人,院子里花木扶疏,廊下挂着大红灯笼,进门就有人迎,坐下就有人沏茶。

如今这太师府,比当年青城县那间破院子强不到哪去,也就大了些。

到书房门口,老仆朝里面说道:

“老爷,客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是几声咳嗽。

“咳咳,是哪位故人上门?”

苏文远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准备起身迎接。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秀才,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