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错综关系(1 / 1)

裴墨归失踪了。

没有任何线索和消息,突然之间就失去了踪迹。

根据凤落回忆,前一天裴墨归就一直在忙,只有晌午时匆匆回过一趟王府,之后就再没有出现。今早裴赞问起,凤落起初还在帮忙遮掩,私下让九城赶紧去找裴墨归回来。结果这么一找,九城就在王府后巷发现了那把匕首,当时匕首掉落在一片血泊中,周围满是凌乱脚印,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争斗。

事关裴墨归安危,凤落不敢再隐瞒,马上去告诉裴赞。随后裴赞派出大量人手满城寻找,却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他临走时告诉我说,你这边有些麻烦需要解决,如果王爷问起让我帮着搪塞过去。”凤落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我知道贸然来找有些唐突,可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如果凤落所说是真话,那么步青衣就是最后一个见到裴墨归的人,嫌疑自然最大。

步青衣一时惘然。

裴墨归的功夫不在她之下,一般人奈何不了他,而且他不太可能跟什么人结下如此大的仇怨。除非……

“你确定东阳王不知道他的下落?”步青衣皱眉质问。

凤落用力摇头,神色十分笃定:“我被派到王府也有两年多了,对王爷还算熟悉,如果是他对世子殿下动了手,表情语气绝对不会没有半点破绽。再说了,世子殿下失踪,王爷也很着急,还有很多事正等着世子殿下去处理。”

这话倒是不假,重要到前来试探的任务都是裴墨归来做,可见裴赞还是很重用他的。

话又说回来,不是裴赞心生怀疑暗中下手的话,那还会有谁呢?

按照凤落的说法,裴墨归很少与人结怨,至多是拒绝了哪家千金的追求惹得人家不高兴,不至于下黑手。至于乱雪阁方面,凤落只了解一些皮毛,因她并非乱雪阁子弟,所知甚少。

“东阳王手下的人应该还在继续寻找,你且回府等着,若有消息,还劳烦往这边来个信儿。”步青衣轻握了一下凤落的手以示安慰,“但凡我能想到的地方,我都会去找一找。你也别太担心,祸害遗千年,他不会有事的。”

凤落有些没太明白其中因果关系,但她还是点点头,连声道谢后,又带着一身风尘仆仆骑马离开。

步青衣深吸口气,转身拍了拍马车门板:“铅华,客栈那边就交给你了。关联,照顾好你娘,你们就留在这里看家。南烛,你先睡一觉,姐有事再叫你。”

铅华见情况不对,一把将她拉住,横眉竖眼:“干什么你?这副模样就想去找人?你从昨天到现在根本就没休息过吧?”

“我哪来的时间休息?人命关天啊大姐,还是你最喜欢的世子殿下,我能不去吗?”步青衣苦笑,却藏不住眉眼间的担忧。

事情来得太突然,又一点线索都没有,要到哪里去找呢?偌大的都城,凭她一人之力,无异于大海捞针。如今就只能寄希望于裴赞了,但愿他是真的与裴墨归失踪一事无关,且能用心派人去寻找。

从裴墨归常去的地方,到一些很适合避人耳目打打杀杀,又或者关押囚禁的偏僻角落,步青衣片刻不敢放松寻觅不停,连食水都来不及补充一点,全程都靠内力和轻功支撑。

及至她意识到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时,已经累得走不动路,随便找处无人的废弃宅邸,歪头靠着门前石兽迷迷糊糊闭眼,打算稍稍休息。

此时,是裴墨归失踪后第三天。

她已经整整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作为杀手,风餐露宿早习以为常,没有温暖的被子,没有避风的屋檐,这些都不要紧。以天为被,以地为庐,忍饥受冻都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一觉,步青衣朦胧中竟觉得是最舒服的一次露宿。

很暖。

忽然想到有什么不对,她猛地从小憩中醒来。

天色渐黑,看样子她睡了足有半个时辰。再低头一看,一床半新不旧的薄被正披在她身上,所以才让睡梦变得暖烘烘的。

这可是人迹罕至的废街,身后是门口结了蜘蛛网的荒宅,除了乞丐根本不会有人到这里,而乞丐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好的被子的。

难道是他?

步青衣猛地站起,眼中带着一丝喜色,匆匆忙忙在四周寻找起来。

“裴墨归!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给我滚出来!”

“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快把你家那位凤姑娘急疯了知道吗?”

“裴墨归!别闹了!出来!”

然而,任她如何呼唤,她所期盼的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倒是另一个背影一闪而过,似曾相识。

步青衣匆匆追过去时,那个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是谁呢……”她呢喃自问。

她清楚记得曾在何处见过这个人,知道这个人曾经和卫九城一起出现在客栈外,截杀试图行刺她的刺客。那一次,这人也是见到她露面立刻离开,这次又是这样。

他在怕什么?怕见她?还是说,怕被她知道身份?

“姐。”

正茫然时,南烛出现在巷口,手中还提着食盒。

“吃饭。吃药。”南烛才不管步青衣在想什么,走到近前端出饭菜和药瓶,倒出一粒药就往步青衣嘴里塞,口中犹自嘟囔,“我找。姐回家。”

步青衣没有反抗,乖乖吞下药,心底阵阵疲惫。

三天,毫无头绪。再这么找下去,她会不会突然发病不说,单是留南烛、铅华等人在家她也有些于心不忍。都是把她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人,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两个人还不跟她操碎了心?

可是……就这么放弃寻找吗?

她不甘心。

这种心情由何而来,步青衣说不清楚,就好像裴墨归悄然融进她的生活一般,无声无息地滋长,缠绕,纠结,盘踞。

及至此时她才恍然明白,她对裴墨归算是半点怀疑都没有了,否则怎会如此担心他的安危?多个朋友是不错,但若是这个朋友有危险,相对地,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步青衣备受煎熬的时候,裴赞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你把他弄丢了?!”

不见天日的水牢中,墨长亭罕见地语气激动,气势竟然压过了裴赞。裴赞满脸烦躁,心情似乎极其不佳。

“你以为我不想找到他?他知道我太多秘密,若是死了还好说,真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抓去走漏了秘密……”

大概是不想在墨长亭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慌,裴赞没有继续说下去。

墨长亭试着挪动身体,却只有腰部微微一动,带起贴着水面的铁链一阵摇晃,顿时泛起层层涟漪。

十余年的囚禁,日日夜夜冷水浸泡,那双腿大概早就烂了掉了吧?裴赞隐隐有种冲动,想要把墨长亭从水中拉出,捏一捏他腐烂的骨肉,似乎这样做就能让他的惴惴不安有所缓解。

然而,他没有胆量这么做。

墨长亭是乱雪阁中最擅长暗器的高手,当初把他囚禁于此多亏了迷药,鬼知道他那双烂腿拉出来时会不会有什么暗器突然飞出,解开他的桎梏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墨长亭,你最好祈祷他死了。他体内的毒最多只能支撑五天,若是超过五天没有服下解药……到时候绝对比死更加痛苦。”裴赞负着手靠近墨长亭,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恶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墨长亭双眼,“比起鞭打之类,眼看他肠穿肚烂而死更可怕吧?”

墨长亭眸子猛地一缩,又缓缓平静。

“裴赞,总有一天你所做恶行,都会千百倍报应到你身上。”

“我从不相信报应二字。若是真有因果报应,为什么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功名利禄我都有了,谁也夺不走。怎么,你还期盼着顾朝夕能来找我报仇?别痴心妄想了,步青衣出现这么久,如果顾朝夕还活着,他肯定早就回来了!”

看着疯狂大笑的裴赞,墨长亭没有再说话。

是啊,十三年了。

如果顾朝夕还活着,他不可能不露面,不可能放任步青衣独自一人与裴赞斡旋对抗,不可能忍住相见她的冲动。

那年,他为了步青衣,亲手斩断了极具资质的徒弟双手。

还有,他为了步青衣,与无数门派结下深仇大恨。

甚而,他为了步青衣,想要放弃所拥有的一切。

“长亭,你总让我再等等,可我有些等不下去了。我怕再等下去,有一天她会遇到喜欢的男人,而我已经无力阻止……我打算等这次的任务结束就和她挑明。我不想做她的阁主,不想做她的师父,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以夫妻的身份。”

顾朝夕那些充满孩子气的话,至今记忆犹新。

墨长亭仰起头,看着潮湿发霉的顶棚,唇边勾勒一抹苦笑。

“裴赞,你若敢伤害青衣,哪怕阁主已经不在人世,他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你。”

裴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回过头,目露凶光:“你还有心思担心步青衣?墨长亭,你还是担心担心墨归吧,毕竟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墨归。

二十年前,墨长亭的结发妻子苦思冥想多日,才为刚出生的儿子想出这么个名字。

无论天涯海角,终归身边。

可如今,却连他身在何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