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这是霍南看向他问道。
霍北没有说话，走向一旁倒了杯清茶，放在桌上：“柳环的死，父兄可放下了？”
他拿起茶，漾了漾水里的茶叶，与清水混成一体，打着旋，出现一抹黄色：“这茶叶从京城带来的？”
他没有回答霍北的话。
霍北微微颔首，倚在营帐前，看着他：“柳环的死，你可放下了？”
又是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嗯。”这是霍南沉思良久后回答的。
霍南说完大笑起，面前的霍北扬眉，却并未喜笑颜开，好像是达成了默契，霍南最后离开了营帐。
他深知柳环的死给霍南带来了一定的伤害，却还是要问他，可有放下，若放不下，霍南该如何面对边疆所有将领。
该怎么向皇上交代，做这些都是为了让霍南能在这件事上全身而退。
柳环是霍南带到边疆的家眷，虽然是无心之举给主营带来不可灭的伤害，但若皇上提起，定是会让霍南摘了这将军的名号。
他深知，霍南在战场上才能叫霍南，他的用处只能在边疆这处。
柳环死了，霍南若是追究就是不认同柳环的死，皇上知道他这心思，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之后，霍南和霍北见面少之又少，霍北忙着营帐后面的那片荒地，也没多余的心思，他种地这些天，士兵们对此都是看热闹的心思。
这天，正好来了场雨，霍北坐在虎皮椅上，看着营外的细雨：“其他城池可有多余的粮食支援？”
“问过了，只是有几座小城池愿意，其他也自顾不暇。”暗卫站在一旁，回道。
霍北看了眼暗卫，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子：“既然有人愿意，那便要些，别要得太多……”
“是。”暗卫暗下身子，去办这件事了。
他从虎皮椅上站起，拿起墨色的山水油画伞，走出营外，他轻撑开伞，走到营帐后的那片荒地。
有的已经发了芽，他种的是最好长的玉米。
玉米只说遇土就能发芽，随意撒一个玉米，便能长出一片玉米杆子，虽然这片荒地寸草不生，但他开垦的这几日，土松了，再加上那次在纸上写的肥料。
自是能让这片不出芽的地，探出些芽来。
没成想，才一段日子便真的出芽了。
霍北看着雨水细细，如断了线的丝线，一片一片的土地都湿润，生出的芽也滴着水滴，看着饱满。
他放下了心，抬眼看向天空。
阴着的天空，如墨水，再望去那墨水般的云彩与地衔接，横生出一幅别有风韵的水墨画，倒是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怎么发芽了？”
“就是啊！这土地不是很难开垦的么？怎么突然就发芽了……”
“你看着绿油油的，难不成真能出粮食？”
“不会我们错怪世子了，若是能出一片田地，我们的命也是世子救下的啊！”
“我看着那绿芽都饿了……”
……
霍北执着伞，看了眼那些路过的士兵，眼眸淡的毫无波澜。
士兵看着这本不抱希望的荒地开出绿芽，顿然对世子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旁的不说，在这边疆，处处饱受饥寒交迫的势态，远在京城的天子都不成给他们支援军饷，却被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子种出了粮食。
自然是把霍北当成了活菩萨……
他们看完荒地，稀罕的不得了，走到霍北身前全然都是弯腰行礼，说了句抱歉。
犹如当初在那明媚的午后，看到这片荒地的不屑，还有说出的话，都哽在喉里，吐出了一句对不起。
这事很快闹得整个营地都知道了，连着将领都来这片荒地看。
这场绵绵细雨仿佛对将士们不造成威胁，都聚堆在这片荒地，生怕这刚出的芽都被雨水折断，吃不成种出的粮食。
霍北看了眼那些人，本是撑着伞要回营帐里，却看到不远处，霍南身边伴着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不似京城人，一身藕色的襦裙，披着白色的厚衣，看着像是边疆要塞旁族人，她头上是顶方形的四角红帽子，串着白色的绒球，布在一头的辫子上。
女子走得极快，身形也是很壮，说出的话他没听懂。
而霍南却嘴角咧到了眉眼，像是极其的开心。
霍北轻看了眼，转身走进了营帐。
这事后，一连几天都有将领进来问候霍北，嘴里全是客套话，霍北只把这几天总结出，编制成一本百粮书。
那将领拿到，兴奋的不行，到处招摇，所有人看到了希望也都撒开膀子种地。
霍南得知这消息，会心一笑看了眼霍北的营帐：“他也是会出这邪招……”
很快这百粮书从边疆传到周围的城池，四处泛滥，也就没人再缺军饷了。而之前霍北从小城池要来的军饷，也到了。
他让暗卫在士兵们发了些，士兵见到这粮食，都是眼冒金光，更有甚者去了霍北营地道谢。
霍南看着营地里本来没精神的士兵，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有了精神气，笑容也多了。
“这些军饷从哪处来的？”
霍北神色淡淡，看了眼那些军饷：“从别处城池讨来的，能够支持一月，等到这片荒地出粮，就不需要再为军饷的事担心了。”
霍南重重拍着霍北的肩膀：“你长大了，比我做得还要好……”
“过些天，我便启程回京了！”霍北扭头看向霍南，平淡道。
霍南笑了笑，看向那群士兵：“你若是走了，他们定然是最不舍的。”
霍北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生出一股肃意：“他们又不是不会京城了，我该回去了，那丫头想得紧。”
霍南大笑，看着霍北说道：“你倒是自信，我怎么觉得是你想得紧，才这么想回去。”
“待到春暖花开，等你们胜仗的好消息。”霍北看着这群士兵，说道。
霍南只答了句：“嗯。”
“那姑娘瞧着是个好的，若是心喜，带到京城。”这是霍北最后一句话，提及的是那次烟雨下，披着白色袄带着藕色襦裙的女子。
霍南听到这话，愣了很久，回神后霍北已进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