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在空中展开全速,风刃削过面颊,猎猎生疼。
他像是在用速度把胸腔里翻涌的那些东西甩在身后。
幽冥渊的阳光、血狼与白龙的虚影、那两柄化为铁屑的神兵、泥沼边缘冒出的第一抹绿芽,全都凝聚成一道灼热的气流,被他吸进肺里,然后长长地呼了出来。
呼尽之后,眼底残存的猩红与戾气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掌心那道被龙枪烙下的灼痕已经淡成一道浅红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白龙把他最后一点武道意志托付了过来,你得替他们继续往前走。
谭行捏紧拳头,将那道浅红握进掌纹深处。
北疆新城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楼宇轮廓在金红色的夕阳里如同一片起伏的刀锋,边缘被落日淬得发亮。
那是他们亲手从废墟里扶起来的东西,每一块砖都嵌着血。
他嘴角一咧,压低了高度。
下方是新建的外环快速路,晚高峰的车流如一条缓缓蠕动的光带,车灯一红一白交替闪动,从高空看下去,竟有几分烟火人间该有的温柔。
他选了人流最密集的天桥降落。
落地的时候风衣下摆还没收住,猎猎一卷,带起一阵风。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娘被吓了一跳,举着铁钳差点戳到他脸上。
“哎呦我的妈呀!你.......“
谭行侧身一让,顺手接住大娘手里差点脱手的铁钳,稳稳递回去。
“不好意思,吓着您了。“
大娘定睛一看,铁钳被塞回手里,再打量了面前这年轻人一眼。
制服风衣,肩章闪烁,年纪不大但气场深沉。
大娘绷了半秒的脸忽然就松了,眼角的褶子挤起来,露出一个货真价实的笑:
“哎哟!这不是谭小子吗!“
她手忙脚乱地从摊子底下拽出一根烤得焦黄流油的红薯,不由分说往谭行手里一塞:
“拿着!烫着呢,趁热吃!“
谭行一愣,捧着那根滚烫的红薯。
“大娘,我.......“
“别推!“
大娘一摆手:
“你们干大事的人,吃个红薯怎么了?大娘我不收你钱!赶紧的,趁热吃!
周围几个等红灯的路人也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着,眼里亮晶晶的。
一个大爷从电动车后座探出脑袋,冲他竖起拇指:
“谭行,你们这些小子!都是好样的!“
谭行捏着那根红薯,又烫又沉,隔着一层薄薄的纸皮,热气噗噗地往掌心里钻。
他低头咬了一口,焦脆的皮被咬破,金黄的瓤子又甜又糯,烫得他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笑了。
“谢谢您。“
他嚼着红薯,冲大娘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人流。
从外环到玄武大厦有九公里,他没飞。
就这么混在下班的人群里,嘴里嚼着滚烫的红薯,混在那些拎着菜兜、背着书包、推着婴儿车的人流里,一步一步穿过被夕阳拉长又揉碎的光影,像一柄刚出鞘淬过血的刀,贴着人间的温度走了一程。
走到玄武大厦正门的时候,红薯已经吃完,手上还沾着一点焦脆的碎屑。
他停下脚步,仰头。
玄武大厦高耸入云,塔尖直插天际,外墙是北疆特产的深玄色花岗岩,配着整面整面的钢化琉璃幕墙,在夕阳余晖里反射出熔金般的光泽。
大厦最顶层的宴会厅灯火已经亮了一半,透出一片温暖而辉煌的明黄,像一颗嵌在城市头颅上的宝石。
门口立着两排礼宾,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胸别玄武重工的徽记.......龟蛇盘绕的银色纹章在灯下荧荧生辉。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看见了他,快步迎上来,面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少主!您可算到了!“
谭行把最后一点红薯碎屑从指缝里弹掉,笑着点头:
“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还有半小时。“
中年男人侧身引路:
“小姐和亲家老爷已经在顶层等候了,林总参和关副营长也都到了。还有很多联邦来的贵客,也都在。就等大礼开始了。“
谭行迈步走上台阶,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笃笃的声响,身形在灯火通明的大堂灯光下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走到电梯前,抬手按下通往顶层的按键。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透过玻璃幕墙望了一眼窗外。
北疆的夜刚刚开始铺开,万家灯火如同星子落入凡尘,明明灭灭。
门合拢。
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攀升。谭行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伸手理了理衣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穿那件沾着尘土、袖口卷了毛的旧风衣,临时换件体面些的正装也来不及了。
他想了想,索性没管,把肩章抹平了就算收拾过。
“呯“的一声轻响,电梯顿住了。
门缓缓滑开,宴会厅的灯海扑面而来。
璀璨程度出乎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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