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凯尔和薇诺脸上浮现一丝悲悯，外面那个阳光并且对生活充满希望的莉娅，甚至还不知道....

凯尔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科达，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科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只独眼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他不愿看却又移不开目光的东西。

“我祖国袭击的那几个村庄……”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就包括莉娅所在的村庄。”

薇诺的手微微攥紧。

科达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踉跄后退两步，靠在那张破旧的椅背上，然后一点一点滑坐下来。

仅剩的那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骗了莉娅……”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树皮摩擦般刺耳。

“她的那封信寄过去后，根本没有回信。那是我用魔法仿制她母亲的字迹罢了。”

他抬起那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妈妈在三天前……就已经被杀害了。”

锻造室里安静得可怕。

炉火噼啪作响，但那份温暖却无法穿透这浓重的寒意。

科达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带着一种惊恐的颤抖：

“战争总是无情的……它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女人，还是孩子。”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再到整个身躯。他缩在椅子里，佝偻着背，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三天前，港口来了一个矮人军官。他把我们这些在港口的矮人叫去，说是有好消息要分享。他拿出几块魔法石，说里面记录了‘开疆拓土’的实况……”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画面。

“死了……全都死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村子烧起来了，到处都是火，那些兽人跑出来，大人、小孩、老人……士兵们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有个兽人女人护着孩子，被好几个士兵按在地上……她们叫啊，叫啊……那些畜生一边笑一边……”

“还有那些小孩，被拎着腿摔在墙上……那些士兵还笑着比谁摔得多……”

“有个老兽人跪下来求他们，说把粮食都给他们，求他们放过孩子……一个军官走过去，一刀砍掉他的头，然后把头踢给旁边的狗……”

科达的语无伦次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手舞足蹈，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畜生！那些畜生抢了他们的粮食，抢了他们的牲口，抢了那些女人身上最后的布片！他们还笑着说，笑着说，下个月也要这么庆祝！说人类女人可比兽人女人好享用得多！”

“军官还说！说这次做得好！等打下塞克里姆港，城里的人类女人都是他们的！金银财宝都是他们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们抢了那些兽人的粮食，抢了他们的牛，抢了他们攒了一辈子的铜币！那些东西不值钱啊！根本不值钱啊！就为了那点东西，他们把整个村子都杀光了！”

“那个村子产一种野果，酿的酒好喝……他们就为了那几棵破树……为了那几棵破树……”

他开始不停地重复“为了那几棵破树”，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最后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呻吟。

“够了。”

凯尔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剑，斩断了科达混乱的呓语。

“不要……再说了。”

科达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凯尔。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涣散，脸上是那种长期被噩梦折磨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凯尔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我该怎么办……”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抓着地面，指节在地上磨出血痕：

“我该怎么办啊！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让我逃吧！让我带着他们逃走吧！”

他跪伏在地上，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踩碎的虫子。

薇诺有些不忍，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科达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让科达的颤抖微微平息了一些。

“你上次可是说过，不会再逃了。”

科达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薇诺。

那双眼睛里，恐惧和清醒在激烈地交战。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他的声音沙哑，“我也保护不了这些‘亲人’……求求你们让我逃吧……”

凯尔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科达，看着他崩溃，看着他哀求，看着他被恐惧吞没。

忽然，她动了。

她走到科达面前，蹲下身，轻轻抓住他那只仅剩的手。

那只手冰冷、颤抖，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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