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尽头的木门被艾瑟尔推开。

声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

凯尔不是没见过竞技场的喧闹，但今天不一样。所有的欢呼、尖叫、喝彩从看台四方挤下来，滚入下方的圆场，又被高高的穹顶弹回，让整座地下竞技场像一口正在沸腾的铁锅。

她记得上次希娜在这里举办竞技场之王时，最热闹的场次也不及现在七分。

观众席几乎坐满，连过道上都站了人。

她的目光扫过场中。艾维娜正站在场地中央，手里还捏着一缕没散尽的水系魔力。

她的对手，一个穿着重甲的中年壮汉，正被两名侍者从地上扶起来。

那壮汉的铠甲从胸口到小腹被整齐地剖开，像是被高压水流硬生生撕开的，被侍者半拖半架着送出了场外。

艾维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太无聊了，凯撒哥哥。我早就说这种小地方的竞技场根本起不到历练的作用吧，完全让我都认真不起来啊！”

她的声音在魔法扩音器的加持下传遍全场，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可看台上的观众反而更兴奋了。

这座公国的人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高手，现在高手就站在他们眼前，轻蔑地打着哈欠。

对观众来说，被强者蔑视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机会看到强者出手。

“艾维娜妹妹，不要这么心急嘛。”

东侧看台最前排传来一道女声。

凯伦尼斯坐在栏杆旁，一条腿曲着踩在石栏上，另一条腿垂在栏杆外。她的白色长发被一根黑绳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颈线。

她正用一块软布擦剑，剑身细长，剑柄上缠着深色的防滑布条，

“据我所知，这座竞技场之前可是有位帝国圣骑士在这里拿过竞技场之王的称号。如果今天她来了，你说不定还不是她的对手呢。”

“那个叫温蒂的圣骑士？真是好笑。她来打我说不定都要苦战。”

艾维娜撇了撇嘴，把玩着指尖凝聚出的一小团水球，语气轻慢，

凯尔听到这句话，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温蒂。温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作为自尊心极强的温蒂，是完全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主位之上，凯撒一直闭着眼。

他坐在最高的那张石椅之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搁在膝上。

周围的喧闹像潮水一样起伏，他和这满场的热浪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直到艾维娜说出完那句狂妄的话之后，他才微微开口。

“够了。”

只有两个字。全场最响的噪音也没能盖住。艾维娜和凯伦尼斯同时闭上了嘴。

“尊重你的对手。你们两个还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尽快解决战斗。我们还要去下一个特莉休酒楼。家族手下这么多竞技场，你还能每到一个地方都像现在这样磨蹭吗？上一个莱斯顿帝国的酒楼输成什么样，自己忘了？现在在这些小公国里面耀武扬威，真不长记性。”

艾维娜和凯伦尼斯迅速默默闭嘴没有再说话。

她们对这个大哥似乎有着本能的服从。

看台上的观众听不清主位上的训话，但他们看见两个女选手突然安静下来，都知道是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衣青年发了话。

无数道目光投向主位。那个青年依旧闭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凯尔就站在看台最上方的入口处。

她没有急着下去，只是把视线落在凯撒身上。

年轻，白发，五官深邃，和莱利有些许相似，但完全是两种气质。

莱利是张扬的，像一把总想出鞘的刀。凯撒不一样。他坐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剑鞘，却把自己收住了的宝剑。

就在凯尔打量他的同一瞬间，凯撒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穿过层层人影，直直落在凯尔身上。

凯尔没有避开。她站在台阶顶端，任由那道视线压过来。两边的观众还在呐喊，声浪一浪接一浪撞上穹顶。但在这道对视之间，整个竞技场像是被抽去了声音。

“没想到今天能够见到你，凯尔妹妹。”

凯撒的声音从主位上传下来，透过满场的喧闹，清晰地落进凯尔耳朵里。

看台前排的观众听见这句话，纷纷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来。

凯伦尼斯和艾维娜也循着凯撒的目光望过去。竞技场入口处，凯尔三人站在那里。

观众席炸了锅。

“是白蔷薇！白蔷薇回来了！”

“上届竞技场之王！”

“温蒂小姐！我押了你二百金币！”

“公爵女儿凯尔小姐也来了！天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声浪像被浇了油的火焰一样蹿起来。

有人站起来往入口方向挤，有人举着票据拼命挥舞，还有人从后排踮着脚探出身子。

温蒂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地喊响，在这座竞技场里，她曾经是所有人的英雄。

凯尔扫了一眼场内，这个场面和她想的一样。温蒂离开不过几个月，这里的人已经把她的名字喊得比上次夺冠时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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