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九把册子合上，在灯下看了半晌。

他抬起头，对石磊道：

“磊子，这批兵器，够咱们再拉出一支像样的队伍了。”

石磊点了点头。

“都送回山上，收好，别搁在一个地方。”

“明白。”

第三件事，是分铺面。

侃爷在君城有十几间铺子。

赌坊、花楼、药堂、医馆、酒楼，样样都有。

这些铺子，石磊不打算都自己占。

他把四方当家人叫到石家山庄。

魏敬山先到的。

他一坐下就咧嘴笑。

“石爷，这是又要分东西了？”

石磊看他一眼。

“吧侃爷的铺子，给大家分一分。”

魏敬山眼睛一亮。

“分给我？”

“人人有份。”

石磊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城东那条街，原来侃爷的赌坊，归你。你拿去，开什么都行。”

魏敬山搓了搓手。

“好家伙，我可从来没在君城开过买卖。”

他看了石磊一眼。

“以前那些门路，人家根本不让我进。

你这样一来，我倒成了君城的坐商了。”

顾长河到的时候，石磊给了他一间医馆和一间药堂。

顾长河拿着契纸，半天没说话。

“石爷，这……”

“你在云城被李家压了那么多年，如今虽然有自己的地盘，却也不能止步于此。”

顾长河眼圈有点红。

他没说什么客气话，只把契纸收起来，抱了拳。

“往后有用得着顾某的地方，您说话。”

柳扶摇来得最晚。

她进门时，天已经擦黑。

石磊给她留的是一间酒楼和一间花楼。

柳扶摇看了一眼，笑了。

“石爷有心了。

我们百鸟山庄，正想开一处酒楼。

往后咱们谈事、见客，也有地方。”

魏敬山在旁边插话。

“柳庄主这酒楼开了，头一顿得请我们。”

柳扶摇看他一眼。

“自然请。”

三个人坐在厅里，手里都捏着契纸。

灯火照着，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魏敬山把契纸往怀里一揣。

“真没想到，有一天咱们能在君城占铺子。”

顾长河点头。

“我也没想过。

以前进君城，得低着头走。

如今倒好，侃爷的铺子，成了我们的了。”

柳扶摇把契纸折好，收进袖里。

她看了看石磊。

“石爷，这一摊子铺开，往后的事可就多了。”

石磊靠在椅背上。

“慢慢来，只要走得稳，摊子铺再大也不怕。”

他这话说得轻巧。

厅里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传到院外。

君城。

仇斩派出去的五路人马，第一天晚上全都回来了。

五个人进了小院，站成一排，依次上前禀报。

第一个上前的是查田产地。

“禀统领，石磊名下，有良田不下一万亩。”

仇斩抬了抬眼。

“一万亩？”

“是。

最早，他只在凤鸣山脚下有百来亩，后来青龙山那边置了一千多亩。

打云城李家后，又得了五千亩。

这回打下侃爷的庄子，又接手了三千多亩。

再加上四城那边的庄子、田产，零零总总加在一块儿，少说也有一万亩。

而且全是好地。”

仇斩听完，没作声，只把这数目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二个人上前，是查人手的。

“石磊手下，有几大块。

管田的是他发小，叫栓子。

这人原来是赶牛车的，如今管着所有佃户、粮仓、收成。

人老实，忠心。”

“管江湖的是朗峰。

这个人，原先在暗影阁做过刀手，绰号血刃。

后来逃出来，被石磊收下，如今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一条臂膀。”

仇斩听到“血刃”两个字，眼神一动。

“暗影阁的人？”

“是。

前些日子公子把他点了，还被暗影阁抓回去过。

后来是石磊花了大价钱，又托了人，才把他赎回来。”

仇斩听到这儿，把这条也记在心里。

第三个人上前，他是去查买卖的。

“石磊最大的进项，是给四城的军营供金疮药。

四个城的军需，都用他的药。

这一块，是常年稳当的生意，一年下来，银子流水一样入账。

比起粮、比起铺子，都更来钱。”

仇斩问。

“药是谁做的？”

“是他妻子。”

那手下顿了顿。

“他妻子叫李嫣然，原先是个罪奴，娘家是太医院李院判的嫡长孙女。

她手里有不少方子，那金疮药就是她配出来的。”

仇斩听到这儿，垂下眼，把这条死死记下了。

第四个人上前，是查石磊和江湖人的交情。

“石磊跟凤鸣山的三个当家，绑得很紧。

凤鸣山的大当家，把女儿嫁给了石磊手下的朗峰。

另外，云城的顾长河、临城的魏敬山、青州的柳扶摇，这三家，是他后头才合作的。

感情谈不上多深，可利益绑得死。

他给这几家供药、供兵器，这几家替他撑江湖的场面。”

“还有一层。石磊手里有一处铁矿，出来的铁，能打兵器。

江湖上那些庄主、匪寨，想弄兵器，就得从他这儿买。

所以他拿兵器笼着不少人。”

仇斩听到这儿，把前头几桩一一串起来。

田、人、药、交情，几样摆在心里，石磊这个人，就清清楚楚了。

这五路人报上来的东西，他一样一样，全进了脑子。

仇斩抬起头。

“去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今晚就动手。”

云城。

石磊忙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山庄。

一进院，他先去找李嫣然。

屋里没人。

他以为嫣然去了后头，去了母亲那儿。

可母亲那儿，也没有。

他又去了石兰的院子，去了小石头的书房。

都没有。

他把山庄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前院，后院，厨房，库房，连柴房都看了。

没找到，而且天黑以后，就没人见过她了。

石磊站在院子里，心口开始发慌。

这事不对。

李嫣然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出门的人。

他转身，朝院外喊了一声。

“来人！”

几个手下快步进来。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给我找李嫣然！务必把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