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1 / 1)

申漾颔首招呼道:“你好,我是申漾。”

“天地两仪,人有前后,双手分左右,手心手背各不相同,”姚晓旭似乎只是和他打个招呼,转眼带回话题,说着她在三人面前翻转自己的双手,示意多角度看问题,目光挨个扫过殷佬和申漾,道:“师伯挑人教,理所应当,你救眼前人,本该如此,至于你——”

“我?”王平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没听到回答,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先弯了,不掩笑意。

“五十步笑百步,你没有救所有人,凭什么要求师伯教所有人?”姚晓旭轻斥道:“师伯都让我拿礼了,你非要没事找事说这些话做什么?还一直引他说话,跟要勾搭他似的!”

“……”王平先还老神在在,然而听到后面,她一跃而起,慌道:“来点靠谱的酸爽行吗?我勾搭他干什么呀?这不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不可能嘛!”

“……”申漾疑惑的看着那二人耍花腔,这就是在耍花腔吧!又望向殷佬,后者侧身靠近他,怄道:“我能不气,能不愁吗?眼看着后继无人,还得违心祝福她们永结同心!”

“!”原来如此!她们是来告知长辈的!申漾恍然大悟,又看了看还在打包礼物的二人,这个拐弯的关系还真是……弯有点大啊!

他对殷佬安慰道:“您徒弟有后呢!”

“说到那小子,我更急!”说起佛弥,殷佬又是沉沉一叹,佛弥遭了那一场事情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这个师父也束手无策,看到他看不到他,他都觉得糟心!

殷佬扬声冲那二人不讲理道:“把我徒弟还给我!”

怎么会找她们要人!申漾觉得老爷子这气怄得十分有趣,可老小孩老小孩说的不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嘛!虽然他没见过以前的佛弥,不过……佛弥遭了些不为人知的罪,他现在的状况确实在远健康水平之下。

“他的事可真不怪我!”王平扁着嘴,拒不背这黑锅,道:“我捡到他的时候,就是你们那天看到的样子,绝对是原封不动的送回来的。他醒了以后就被带走了,我可没有再接触过!师伯,旭旭没跟我要求过什么,就这一样我都做不到的话,哪儿有脸来这儿给您磕头!”

申漾恍然发现自己听见了不该听的内容。

虽然他们说的含糊不清,意思却十分明确。袁华真的很聪明,王平临时更改命令,坚持把人送到妇产科那件事就是有猫腻。而联系着这看似毫不相干,甚至申漾一直以为他们是互相嫌弃的两种人的重要的纽带,是这个娇小的女人!

殷宁的师姐,殷佬的师侄。

只是……申漾还是想不明白,王平是给姚晓旭面子,才下定决心坚持违规的。可军院收揽病人的限制颇多,骆黎那种住在暴发户小区的商人,显然不可能直接去那里生产。

这件事又是谁在推动呢?

申漾刚明白一个问题,又被新的问题吸引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还真是……错中复杂呀!

“师伯,这个我能作证。”收拾好东西后,姚晓旭捧了杯茶,转身在王平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一本正经道:“又没正式打过招呼,我只见过他们结婚的时候发布的那张照片,根本没认出那是他。”言外之意,无论是否知道他是佛弥,王平都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更遑论“还来”一说。

殷佬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这是事实,佛弥拜师并没有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姚晓旭也只是听她师父说多了个师弟,改天见见,这一改天就改天了好几年。

至于佛弥被抓这件事,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殷宁也对他说过,如果不是王平带人去找,一座连一座的搜山,佛弥就回不来了。如果不是王平冒险违规,那一家四口可能都没了。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把错推在王平身上。可王平的态度让人无法心存感激,她太豁达,也太坦然了,就像无论丢了什么,别说军衔职位,就算在救佛弥的过程中,她丢了性命了都只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平衡一样。

殷佬又翻姚晓旭一眼,既是心疼又是不甘。王平太无视生死,那副活一天赚一天的姿态让他胸口始终憋着一口火,他却不好端着长辈姿态对王平多说什么。她喊他一声“师伯”,只是因为姚晓旭,以她的身份,她就算喊他的名字,喊他的绰号,甚至要求他起身以贵宾之礼相待,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只能像气短一截一样,送出长辈的礼,好好祝福她们。

然而他们之间的本质矛盾一直存在。

就像刚才那场无意义的追究不出结论的争论一样,他们都看不上对方的坚持。这是注定,他们各自的立场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对立,矛盾也会一直在。

“他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啊!”王平忽然冲申漾抬下巴,熟稔道:“大夫,这种情况是不是后遗症?”

“佛弥吗?”申漾猛然被问到头上,摇头道:“他不让我看,我不能胡乱回答这个问题。”

“那他这事在医学上说得通吗?”王平又问。

“什么事?”申漾哭笑不得,一本正经道:“我都没见到病人,望闻问切一样没得,你让我说什么?说了你真信?那我就说‘自我封闭’这种事在医学上说不通,心理学上或可一试,然而,没有实验体,在这种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情况下,我什么都不能证明,也不会给你任何不负责任的结论。”

“……”

“……”

王平哼哼两声,一脸你果然知道的样子看着申漾。后者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暗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回想起刚刚的对话,申漾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着了她的道,为什么会这么毫无防备的说出这一番话来!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无益,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他苦恼的砸吧着嘴,叹道:“确实有人问我‘自我封闭’的可行性。”

“谁?”77电子书 .77dd

“不知道。”申漾摇头,对方很聪明,让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到底那两拨人都是监察的还是都不是监察的,也弄不明白他们跟监察究竟有没有关系。

“一群我不知道底细的神秘人。我说可以研究,但是我要知道自己在为谁服务。然后……”申漾耸肩,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除了那两批人和张泽皓,再没有人来找过他,这就是结果。

“就没有然后了。”说着申漾侧首冲殷佬点头,示意这就是上次在这里没有说完的话。

殷佬安抚的拍了拍他,道:“我还是那句,你无需如此!”

“这回真不是我多心,只是碰巧说到这里而已。”申漾笑,他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这些话就是聊着聊着被她套出来了!

好在这些并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这是唯一的庆幸!

他对殷佬道:“您若是想知道更多我也没有了,因为后来再也没有人问我与此相关的事。”

申漾说着,不免有些寂寞与不甘心,这感觉就像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参加比赛,举办方就已经换了场地,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出局了一样,让人不爽。

这就像……

像风一样,不知不觉中,他们来了,在他的心里打下烙印,不知不觉中,他们又走了,像是忘记他们曾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一样,都十分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这就像五年前,忽然袁华不再来找他,而他无论在哪里、用什么方法都找不到袁华,他只能面对自己忽然被出局这个事实一样。

另一边,王平点着手指若有所思,突然,她又提一问:“为什么找你?”

“……”申漾被这一句唤回神,脑内警钟作响。

“你大可以说出来,我考虑看看要不要原谅你。”

“你——”申漾大骇,这话听起来就像她知道他做过些什么一样!

“你在说什么?”姚晓旭不解的看着那二人,殷佬也看二人,一个老神在在,一个略显惊慌,他看向申漾,奇怪,这么稳重的孩子还有慌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王平小声对姚晓旭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诈他什么,她仰着下巴斜乜申漾,朗声道:“可我知道这个大夫有愧于我。”

“哦?”

“?”

“……”

“他刚进来的时候,突然看到我,面露愧色,恨不得立刻走,”王平笃定道:“所以我知道他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即便是心理学博士的微表情也不会撒谎。”

“……”申漾避无可避,虽然只有一瞥,他却不能否认,她看得很清楚。

他确实心有愧,所以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突然看到她!

短短的时间内再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对于向来顺风顺水的申漾而言,打击颇有点沉重。

遇上对手了!

可他又无可争辩,只得坦白道:“我投诉你了。”

众人:“……”

“后来有两组自称监察那边的人分别来一医院,找我了解过两次情况。第一次取证,我就把我看到的对他们说了一遍。第二次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从医学的角度而言,能否完成‘自我封闭’?我当时没想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申漾回忆道:“我说:这个项目的完成,心理学的成功率远大于医学,而意识学的可能性比心理学更高。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申请相关课题研究,但是我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部门服务。也许是看我态度强硬,或者他们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反正没有人回答究竟是什么部门。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天听了你们的话,我才开始想,也许他们预期的答案是一个佐证,”申漾哭笑不得,对殷佬道:“一个可以证明‘自我封闭’是不可能的佐证,然而——”

“你说可能。”王平忍俊不禁,也觉得他这误打误撞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对于她和佛弥来说是幸运,但是这件事对于申漾而言,绝对算不上幸运!他很有可能因为这句话,而棋差一招,甚至会因此而改变余生的命运。

“你这小子,还说要证明这件事的可行性。”王平哈哈大笑,嘲道:“还问什么部门?会告诉你才出了奇呢!”

“……请你不要重复一遍。”这很尴尬!申漾十分无语,他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自己一句话让自己的投诉成了笑话!然而,正所谓成也执着败也执着,反正搞技术的就是这样,一想到课题研究,就把别的都忘记了!

申漾很想得开,他竭尽所能让自己更镇定点,道:“反正这事在我这里就是这样。你确实打人了,我投诉就不能算错——”

“公报私仇!”王平忽然面目狰狞的瞟申漾,恶狠狠道:“自以为是,自我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