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闻昭的房间，苏川看见里面有一扇巨大落地窗，落地窗外是一大片草地，郁郁葱葱。

太阳大片泼洒在草地上，金光闪闪。一只腹部覆盖白色羽毛，头尾漆黑的小鸟落在窗沿上，像是身穿燕尾服，它头一扬，发出清脆婉转的鸣叫。

小鸟唱了两句，黑色细爪在沿上蹦跶两下，扑棱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只是呆在房间片刻，苏川便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温暖、美好、生机勃勃。

落地窗边单独开有一扇白色边框玻璃门，布里斯将视线落在门把手上，有些怀念地说道：“阿昭以前最喜欢带布鲁到草地上玩。”

“布鲁是？”

“一只金毛，很贪吃，肥肥胖胖的。每次想着少喂点食物，让它减减肥，它就会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你。让人有点……难以招架。”

布里斯说得很慢，说话时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房间内搭建有长长的火车轨道，呈螺旋式结构自上而下地蜿蜒盘旋，最下方摆放着一辆红色火车玩具。

玩具表面残留着过去的使用痕迹——曾经磕碰的位置有明显凹陷，经常触摸的地方褪色发白。

火车，一种只在书本里才会出现的交通工具。大多联邦人对此并不了解，但也有少数人痴迷于此，他们被称为火车迷。

轨道旁还堆放着其他儿童玩具，哨子、皮球、棒球手套……苏川透过这些物品，似乎能看见闻昭小时候的影子。

“布鲁，我们走！”小男孩踮着脚伸手去够门把手，玻璃门一开，他便带着煤气罐一般大小的金毛冲上草坪。

玩耍之中，大金毛将小男孩扑倒在地，舌头在男孩脸上舔来舔去，尾巴翘得高高的，摇个不停。

“布鲁！布鲁！哈哈哈！别闹了！全部是口水。”

“好了好了！布鲁！快停下！”

大金毛没听懂男孩的话，只是一味地摇头晃脑。男孩只能一边笑一边弓起身子闪躲，他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脸蛋，才幸免于大金毛的口水攻击。

布里斯看向火车轨道，眼神愈发深沉：“这个，是我和他一起搭的。”

画面一转，苏川仿佛又看见男孩安静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轨道零件，聚精会神地研究如何搭建。

“看来你们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苏川感慨。

“我以前教他读书，算是他半个老师。”

“亦师亦友。”苏川说。

布里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对，亦师亦友。”

忽然，苏川发现书桌上摆放着一张闻昭小时候的照片。

她将相框拿起，画面里小男孩抱着一只浅色大狗，笑得极其灿烂。他的头发是亚麻色的，小脸肥嘟嘟，两只眼睛格外明亮。

“好可爱。”苏川不由得说。

布里斯的声音在苏川耳边响起：“你别看他这样，其实可皮了，以前没少折腾我。”

“他七岁的时候，在外面抓到一只蟑螂。他想养，怕养在家里被人发现，就把蟑螂偷偷藏在我的藏书阁里。”

苏川听闻此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我的藏书阁里放着很多孤本。所以我从不让仆人打扫，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亲自打扫一次。”

“万没有想到，竟成了他养蟑螂的地方。他每回到我家上完课，就偷偷溜进藏书阁拿食物喂蟑螂。”

布里斯说着，脸上不自觉染上笑意，“一来二去，等我打开藏书阁的时候，蟑螂已经泛滥成灾……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蟑螂，密密麻麻。”

“我的孤本被蟑螂啃得乱七八糟，不仅要杀蟑螂，还要找虫卵。我当时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哈哈！”苏川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家里为什么经常冒出一两只蟑螂，又找不到源头！”布里斯哭笑不得地说。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能和小时候一样开心，就是在我家放满蟑螂都行。”

闻昭的形象在布里斯的描述下，越发生动起来。

苏川又看了一眼照片，才将其放回原位。

布里斯从书桌下方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交给苏川：“这里面有闻昭写的日记，还有一些信件，说是要留给长大后的自己看。”

“他有什么好东西都藏在里面，我知道，但我从未看过。”

“打开看看。”

苏川掂量了两下铁盒，就听见里面哗啦啦地响，确实有很多“宝贝”。

苏川刚想打开，忽然动作停滞了：“布里斯，你是他的老师，不如由你打开。”

布里斯的表情极其认真：“苏川，我希望你能更加了解闻昭，他在我心中一直是个好孩子。”

他没有接苏川递来的盒子，而是开口继续说道：“我对闻昭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这一切都是他无意识造就的。”

“希望你，不要放弃闻昭。”

苏川看向面前的布里斯，他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戴着单边金框眼镜，金色链条随着动作起伏轻轻摇曳。

布里斯的表情始终是那样的温柔、坚定，眼神中蕴含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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