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结案(1 / 1)

秀兰考了第二名,进了校际竞赛组。第一名还是宋巧芝。

陈敏考了第四,只差一个名次。

成绩贴在系里布告栏上的时候,陈敏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秀兰去图书馆自习。阅览室里没什么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做题。

窗外的白杨被风刮得哗哗响。有人把她对面的椅子拉开了。秀兰抬起头,陈敏站在对面。

她把一本习题集放在桌上,封面是蓝皮的,印着《高等数学习题精选》,边角卷得厉害,里面夹满了纸条。

「这本习题集是我爸从省城托人买的。第三十题到第四十题是竞赛压轴题型。里面有几个题型跟你上次那道方程组题很像,但解法更简洁。」她把书往秀兰那边推了一下,「我已经用不上了。」

秀兰低头看着那本习题集。

书脊上印着省城新华书店的章,书页边角被翻得发毛。陈敏用了多久,从哪道题开始做,她不知道。

「你自己留着。明年还能用。」

陈敏把习题集收了回去。她站在桌子对面,把书夹在腋下,手在书包带子上来回搓了好几下。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慢。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秀兰叫住了她。

「你爸和你不是一个人。」

陈敏背对着秀兰站了一会儿。她推开图书馆的门走出去。弹簧门在身后晃了两下不动了。

晚上周老师叫秀兰去办公室。

他桌上摊着一份转学申请表,纸上写的字很工整,末尾盖着班主任的章。

他告诉秀兰,陈敏退学了。

申请转到了隔壁省的一所师范学校。

秀兰问为什么。周老师摘下眼镜搁在桌上,说她在申请上写的是家庭原因。

秀兰回到宿舍的时候,隔壁宿舍的门开着。

陈敏的床铺已经空了,皮箱不在床板上,蚊帐拆了挂在床架一头。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刘小梅从隔壁宿舍门口探了个头,说陈敏今天下午来收东西的时候让她带句话:

布告栏上那张大字报不是我贴的,是我写的。

秀兰把那半张纸折好,夹进了《代数》课本二元一次方程组那一页。

窗外操场边那排白杨的枝条被路灯照着,枝条上新发了第一批嫩叶。

矿区杨树发芽比这里晚半个月,但等这排白杨叶子长全了该打第一遍虫药的时候,她也该回去看看那片荒坡了。

陈敏走后第三天,学校里的议论还没有停。

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在说陈敏她爸被带走了。

水房里洗衣服的时候也有人说,邻城矿务局那边来了工作组,和陈敏父亲有关的几个干部都被停了职。

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不清楚,但每个版本都大同小异:

陈副矿长在赵德海被带走后第三天主动去了省煤炭厅,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有铐子,但脸是灰的。

秀兰在宿舍里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她坐在床铺上做题,面前摊着周老师新出的模拟卷。

卷子上有一道空间几何题,她画了三遍辅助线都没画对。她把铅笔搁下,揉了揉眼睛。

方同学从隔壁宿舍回来,端着脸盆坐在床沿上。

她压低声音跟刘小梅说话,但宿舍不大,秀兰全听见了。

「陈敏走之前跟她关系好的那个女生说了件事。说她爸不是被赵德海牵连的。她爸是主动去的省煤炭厅,带着一沓材料。他把赵德海在邻城矿务局安插的人全都供出来了。省厅的人让他签了字,放他回去了。但职务停了。」

刘小梅把被套叠好搁在床尾。「那她还转学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觉得待不下去了。也可能她爸让她转的。她爸被停职以后家里电话线拔了,她妈回了娘家。她说她从小到大住的矿务局家属院,门口贴了她爸的大字报。不是别人贴的,是她爸自己写的检讨。她看了以后什么也没说,回屋把门关上了。」

秀兰把铅笔重新拿起来。

她把那道空间几何题的辅助线擦了重新画。这一次画对了。

她听着方同学的话,心里起了波澜。

陈敏从小住的矿务局家属院和自己住的那片北区家属院只隔着两座山。

两个人都在矿区长大,都跟着父亲的影子活着。

她父亲在农场评了先进,把名字写在了地区广播站的通讯稿里。陈敏的父亲在省煤炭厅签了字,把自己的名字从副矿长的椅子上划掉了。

下午周老师把秀兰叫到办公室。

他桌上放着一份省煤炭厅刚寄来的文件,油印的,盖着红戳。

他说校际数学竞赛的日期定了,五月下旬,在省师范学院。

全省十二所学校参加,每个学校派三个人。

她、宋巧芝,还有隔壁班一个姓丁的男生。

周老师说丁同学的计算速度极快但审题容易走偏,三个人组队以后要把互相验算的机制定下来。

秀兰把文件看了一遍。竞赛地点在省师范学院,离煤炭工业学校四十分钟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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