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露从今夜白(一)(1 / 1)

莫谢尘缘 雁横秋 1752 字 1天前

水云涧的天还是依旧的蓝,一团团如般饱满的白云挂在蓝天之上,在徐徐而过的微风里排着队散着步。

蓝天白云之下是那片清澈的湖水,阳光照进水里,映出了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光,就像是顽皮的书童把书院里所有的颜料一股脑地倒进了水里,还调皮地拿画笔搅了搅。

在微波徐徐的水面之上漂着一艘画舫,绣着水花和白云的纱帘下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之上黑子虽然蜿蜒成龙,却怎么也逃不出白子围成的口袋,无论怎么看黑子也是一场大败,可能也正因如此,一只黑子悬在棋盘之上久久未落。

桌子另一边的老头子终于等不及了,将手里的茶碗放在了桌上,刻意多用的几分力道让薄似水晶的瓷碗发出了像是要碎裂的声音。

对面的中年人也终于回过了神,匆忙把指尖捏了许久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又拎起桌边炉子上的紫砂壶为对面的茶碗续上了冒着热气的乌龙茶。

“青城啊,”老头子捏起了茶碗吹了吹,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还是不够沉稳呐。”

坐在对面小板凳上的单青城在心里把所有难听的话说了个遍,那是他不想沉稳吗?别看这湖里山清水秀的,但凡从水云涧出去一步往北看一眼就能看到遮天蔽日的紫云,离水云涧不过百余里,换谁来能稳坐这钓鱼台?

实在是坐不住的单青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门主,北边的紫云真的很近了。”

“区区紫云而已!”但老头子看上去就是那个坐得住的渔夫。

于是单青城又在心里把刚刚骂过的话骂了一遍。

“常言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那泰山飞过来了吗?”

“那倒是……没有……”

“那你慌什么?”

老头子说的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但单青城又说不出这道理到底在哪,于是他决定暂时先换个话题。

“门主,还有件事要跟你汇报。”

“说。”

“鹿门雅集的田长老又来信了。”

“又?”

“之前就来过一封,说是想要借水云涧的几间屋子做大本营来解决西风夜语的事,当时我给婉拒了。结果现在又来了一封,目的还是一样,既然田长老愿意放下脸面问第二次,那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此事还是交给门主亲自来定夺要好一些。”

老头子看着对面低着头缩着脖子的单青城,一口茶水咽进了肚子里,咂了咂嘴唇之后说道:“我说青城呐。”

单青城一听眼皮子突然抽搐了起来,“我在。”

“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下单青城更不敢抬头了,“田长老虽然只说借几间屋子,但对付西风夜语肯定不是三两个人就能解决的,到时候水云涧也要给那些人敞开大门,人多则乱。何况这么多年来咱们水云客对待江湖事一向是中立态度,黑道白道的活都接,从不站队,这次若是同意了,岂不是坏了咱们这些年的名声?”

“青城呐,这就是你不对了。”

单青城吸了一口凉气,岔开的双腿并在了一起,这下小小的板凳更放不下他了,“还请门主赐教。”

“你也说了咱们水云客什么活都接,不管是白道的还是黑道的,那田长老的活就不是活了吗?你不接才是坏了水云客的规矩吧。”

“门主教训的是。”单青城听话地点了点头。

“再说森罗鬼蜮都快到你家门口了,你还不管,你是瞧不上水云涧这破地方想搬家了是吗?”

“属下不敢,水云涧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怎能不要?”这么大个帽子单青城可背不动。

老头子挥了挥松散的袖子,断断续续地问道:“这次不光那些老头子来吧?那些个当宝贝护着的小家伙们是不是也都要放出来了?”

“这次毕竟事关重大,影响极广,整个江湖的人都唇亡齿寒,想必是不会再藏了。”

“哎呀!”老头子摁住了翘上天的胡子,“不藏的好啊,咱家那小天元也该出师了。”

单青城吧嗒了吧嗒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青城啊,你怎么不笑呢?”

单青城张开了嘴,勉强是笑了出来。

“你是对我有意见?”

“不敢,不敢。”单青城刚张开嘴的又闭上了。

“那你是对天元没信心?”

单青城郑重地摇了摇头,“天元的天资千年难遇,足以比肩那些传说中的大能,如今这江湖里能在这个年纪踏入天照的,只她一个。”

“天元进天照了?”老头子有些困惑。

“对。”

“我怎么不知道?”

“她……”单青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能用手指搓着膝盖上的麻布衣裳,犹犹豫豫地说道,“她没让我告诉你。”

趾高气昂的老头子一下子没了气焰,本就清冷的画舫里只有微风吹过纱帘的声音。

良久之后老头子才问道:“女儿长大了是不是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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