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受封护国夫人,旁人都以为宝珍会身价倍增、起居大改,可她的日子反倒一如既往的平淡安稳。
唯一的变化,便是朝廷下旨为她新建的护国夫人府,正静待落成修缮。
陛下身子亏空严重,需要静心休养,便特意下旨,暂时免了众臣早朝。往后一段时间,朝中琐事搁置,紧要政务,只传核心官员入御书房单独禀奏,朝堂骤然清闲下来。
新的府邸还在动工修缮,宝珍这段时日依旧住在熟悉的顾府,安稳自在,半点没有拘束。
午后日光温柔,廊下风轻日暖。
宝珍懒懒地倚在藤木躺椅上,一身家常素衣,卸下了往日的防备,静静地享受这份风波落尽后的安稳闲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哒哒地跑了过来。
顾一澄蹦蹦跳跳地扑到廊下,眉眼亮晶晶的,脆生生喊着:“珍儿珍儿!给你的!”
话音未落,她不由分说将手里的东西一把塞进宝珍怀里,脸颊一红,羞得不敢多待,转身就蹦蹦跳跳跑远了。
速度快得让宝珍压根来不及伸手拉住她,宝珍失笑摇头,抬手拿起怀中的物件。
是个针脚歪歪扭扭、样式朴素粗糙的小荷包,一看便是顾一澄亲手缝制的,笨拙又认真,满是孩子气的心意。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荷包,唇角不自觉弯起柔和的笑意。
顾家上下,从来对顾一澄没有半分苛求。
顾夫人从不奢望女儿能彻底痊愈、变得聪慧通透,也从未指望她出类拔萃、光耀门楣。顾家家底殷实,足够安稳护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平安喜乐。
只是哪怕如此,顾夫人依旧耐心十足,日日带着顾一澄学习各样技艺。学着看账算账,学着针织女工,只求让她多学点本事,日子过得充实安稳。
宝珍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荷包,眼底温柔,低声喃喃自语:“看来得跟娘说说,给阿澄换门功课学学了。”
温柔光景,岁月安然。
这时,云雀抱着一只精致的小木箱子从屋内走出来,抬眼瞧见躺椅上慵慵懒懒、岁月静好的宝珍,顿时一脸酸溜溜的不平衡。
她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我的好小姐,您倒是躺得舒服自在,可把我们几个人忙坏了,从头到尾替你收拾行李。”
宝珍单手支着下巴,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闲适得不像话。
随即她扫了眼云雀怀里的箱子,随口问道:“你这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全是您平日里戴的各式发簪钗饰。”
云雀说着,扭头示意她看一旁站着的桃花,桃花怀里还稳稳抱着两只满满当当的箱子。
“这两箱也全是,就算这样,都还没收拾完呢。”
宝珍当场一愣,倏地从躺椅上直起身,满脸不可思议:“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我脑袋再能戴,也插不下满满三箱钗子啊。”
“要的要的,一点都不多。”
话音刚落,窦明嫣跟着从屋内缓步走出,无奈笑着接话:“依我看,这都算是收拾少了。”
“表姐。”宝珍笑着唤她一声。
窦明嫣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满眼都是舍不得:“你这丫头,回京城才安稳待了多久,又要动身离开。就不能多在家陪陪家里人?真不知道金陵那边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
提起金陵,宝珍眼底漾起清亮的笑意,“金陵哪里不好了?那是天下经贸汇聚之地,整座城最是繁华富庶、烟火鼎盛。旁人挤破头都想去,我能去,那是天大的好事。”
她微微扬唇,“这次去金陵,还是我借着此番救驾平乱的功劳,主动向陛下求来的差事。”
窦明嫣看着她满心向往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反问:“金陵再繁华富庶,终究是异乡地界,难不成还能比得上家里自在安稳?”
宝珍闻言坦然一笑,没有半分逞强:“那自然是比不上家里的。”
她缓缓道出自己执意前往的缘由,心底盘算得通透明白。
此番离京,她是奉了圣旨,以朝廷钦差的身份巡视镇守金陵。加之雪姑娘如今久居金陵,二人书信从未间断,那边人脉商机俱全,是最适合她深耕商事、大展拳脚的地方。
如今京城叛乱已定,朝局安稳,再无牵绊纠葛。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踏足过金陵胜地,趁此机会出去历练一番,实在是再好不过。
可旁人只看得见她的意气风发,唯有窦明嫣满心都是不舍。
她微微垂首,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落寞,语气怅然:“只是你这一去,山高路远、相隔千里,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京相见。”
看着表姐黯然的模样,宝珍心头一软,顺势轻轻地靠在她肩头,嗓音轻柔又笃定,稳稳安抚她的离愁:“表姐别忧心。”
“等到你和我哥哥大婚那日,我必定赶回来,亲手喝你们的喜酒,绝不缺席。”
这话直白又热烈,瞬间戳红了窦明嫣的耳根。
她脸颊一热,又羞又窘,抬手轻轻推开亲昵靠着的宝珍,嗔怪道:“好好说话,胡说八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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