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妃心中暗自吃惊,后悔方才得意忘形,居然将院中的死对头给遗忘了,当看清楚来人是王美人时,这才得有喘息之机,依旧是保持谨慎的试探着问道;
“哼,装模作样,我道是是谁呢,原来是王美人,呵呵,你不在太后床前守孝,怎的有空到处瞎逛,做起偷听的勾当做派来了。
怎的就你一人,尊贵的皇后娘娘藏于何处,哈,本宫知道了,肯定是耐受不住寂寞,做起老本行,寻欢问柳去了吧?!”
万年公主脸色涨的通红,宋妃言辞犀利,尽是辱骂轻薄之言,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如何听得,羞愧深埋琼首,轻轻拉扯宋妃的衣袖,仿佛是要哭泣般的哀求道;
“母妃,你怎么能这样子呢,羞死人了,尽说些污言碎语,皇后娘娘仪态端庄,雍容尊贵,岂会做那等不堪之事?”
宋妃顿时冷笑连连,她低头看着单纯天真的女儿,一抹忧郁之色展露无疑,若是无本妃照看着,我这可怜的女儿怕是被人卖了还说好。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饱受磨难,宋妃愈发坚定了要保护好女儿的想法,纵使是同天下人为敌亦是毫不退让,此刻的她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呵呵,我倒是谁呢,原来是王娘娘啊,哼,什么时候学会皇后那般了,隔墙有耳,古人诚不欺我也,你特意等待于此,必是居心不良,女儿,我们走,莫要理她,躲躲藏藏之人,岂非良善之人!”
宋妃面露不屑,眼中全无她人,对一脸笑盈盈的王美人一顿阴阳,她拉着万年公主快步跨过门栏,自顾自的朝屋子走去。
王美人吃一顿呛人的话,笑吟吟的注视着前面的一大一小两道倩影,她脾气极好,善于隐忍,没有表露出半分不悦,只是她暗藏于袖中的手攥紧一方手帕,闪耀的眸子里一丝惆怅一闪而过。
“唉!”
王美人幽幽长叹一声,伸脚踢了一下裙裾边缘的一颗石子,抬头望向深邃天空,天穹一碧如洗,低头瞧了一眼斑驳倒塌的院墙,屋顶枯萎的杂草,荒芜的院落,一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一时怅然若失,愁绪岌岌,呢喃自语道:
“也不知家中族人可还安好,我那可怜的皇儿也不知所踪,我一生颠沛流离,父母离散,孩儿杳无踪迹,就连....就连栖身之所也....也不过是一见破漏草屋,我堂堂洛阳名门之女,何至于沦落至此!呜呜呜!”
王美人颓然的倚靠干枯门楣,自怜自爱的低声哭泣,感伤命运坎坷,饱受骨肉分别之苦,虽身居宫闱崇尚权谋,尚且还有舐犊之情。
王美人,名王荣,是前五官中郎将王苞的孙女、王章之女,出身于洛阳名门,她本是世家推举出来制约刘宏的筹码,政治联谊,利益捆绑,岂能有感情可论。
王蓉为人谦和,颇具闺阁礼仪风范,举止文雅,且容貌姣美,身姿婀娜,知进退,明哲保身,深谙后宫权谋之道。
因此深得汉灵帝宠爱,才有机会诞下皇子,这样腹藏计谋之女绝非善类,所有宋妃对她心存提防,畏之如虎。
王美人伤痛一阵,心情渐渐平复,拿手帕抹干净粉颊上的泪痕,捋顺凌乱发丝,双手撑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襦上沾着的灰尘,抬头左右观望,见四下无人方才安心,脸上复而淡淡笑意,娉婷自若的朝中间屋子而去。
这时,屋子里响起一声焦急的喊声,话语中带着阵阵咳嗽,
“王妃,王妃,本宫渴了,你又去忙什么了,唉,这个皇后整天首尾不见,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做什么去了,真是令人不安呢!”
王美人疾步跨入破损低矮门栏,边走边说道;
“太后,蓉儿这就来,方才在厨房煎药,故而来迟了些!”
王美人熟练的走近屋子中央的桌子,轻便如常的拾起一个印着青竹的茶杯,咕咕咕,灌满了清水,亲切自然的端到董太后跟前,又顺手垫高枕头,方便对方卧躺,一边细心的照顾对方,整理明显乱糟糟的床榻,一边耐心解释道:
“禀太后,皇后姐姐得知少帝身陷囹圄,长安群狼环顾,一时思念过度,可怜她们母子天各一方,感受怀愁。
正巧这几日府中守卫宽松,可自由出入,该是到某处散心去了,晌午时分饿了便会返回,太后注重保障身体,我等后辈之事岂能令您老人家担忧的道理!”
董太后一瞬间感伤无限,望着身旁忙前忙后的王美人,对比不知所踪的何皇后,以及不闻不问的宋妃,王美人可谓是忠孝有佳,温柔贤惠,直言不讳的夸赞道:
“好媳妇,哀家今日落难之时,方才看清人心品德!
遥想昔日仆从如云,无数宫女前呼后拥,权柄赫赫,荣耀至极,何曾想到会有落魄之时,深居陋室无人问津,卧病在床身旁孤苦无人,仅你一人还挂念我这糟老婆子,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董太后既是怀恋往昔,又是以情感捆绑王美人,她一几十岁的老人,深处贼窝,孤苦无依,无人问津,倘若还端着太后的架子,恐怕他日就会饿死孤床,在死亡和尊严面前她还是拎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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