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两只呆雁(1 / 1)

临淄城外,一块块田埂纵横交错,田亩平整,杂草无痕。

朴实的农民躬耕脚下这块朴素的土地,汗如雨下,耳畔传来欢声笑语,小孩在田间打滚奔撒,农夫挽起衣袖擦拭辛勤汗水,他弯腰抓起一把半干半湿的泥土,沧桑沟壑的黄土色脸上,洋溢着欣喜笑容。

远方,一幢幢低矮草屋接踵比邻,乡间的阡陌小道上人影交相辉映。

山间归来的农妇挎着菜篮子,村口玩耍的半大不小的孩子,闹哄哄的迎接上前,乱手乱脚的扒拉着篮子,篮子中多是些野菜、山货。

饿急了的孩子拉着各自的阿母朝自家走去,村口顿时空荡荡的,仅剩一株一人抱粗的柳树。

微风拂过,新抽的嫩芽在风中随风舞动。村落间房屋毗邻,屋顶的茅草新旧不全,但扎实而牢固,在风中巍然不动。

一缕缕炊烟冉冉升起,麦糠的炊香在村野上空飘荡,可却有一道不合群的肉香掺杂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寻香觅去,一座青砖黛瓦的砖屋赫然耸立,红墙灰砖,坚如堡垒。

墙院内外甲兵危危,刀剑锐利,府门口清扫的一尘不染,长戈凶险,寒光凛凛,一块宽大匾额高悬院门,

“陈府”,

两个漆红大字深深刻在木板里,艳艳生辉,高贵显赫。

村庄距离临淄十余里,四周地形平坦,土地肥沃,而村中的农民原本是世家的佃户。

武临强势入驻青州,收监世家残党,剿灭顽抗之人,土地收归官府,又将土地无偿分配给佃户,恢复自由身份。

因此村中生机盎然,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武临新政最先落实之地。

因此村庄邻近临淄,逃难之民极多,又经黄巾、官府扫荡,空闲屋子极多,下河村的百姓多居于此,故而陈奚父母也在此处落地生根;

陈府亦是从曾经的世家继承而来,稍加翻新便能使用,陈奚、张宁暂且栖身,静心等待武临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然后风风光光嫁入武王府。

午时将近,陈母带着陈锦、郁琉儿、岑苼三女在厨房忙碌。

陈欢性子跳脱闲不得,则被陈奚看住了,免得她在村中闲逛惹出是非。陈欢不满极了,可又不敢违背命令,她气鼓鼓说道:

“奚姐,武临哥凯旋而归,我们就待在村里无动于衷不成?”

坐在石凳上的陈奚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可满是警告,似乎是在说莫要打扰,不然要她好看。

接着又拾起针线缝制起霞帔,精心刺绣着繁复的龙凤花纹,以金线、银线勾勒出细腻的图案,态度严谨,一丝不苟。

陈奚对面的张宁细致入微的,缝着大红色通袖襕。

通袖襕一般用在两袖,是从两臂云肩轮廓处直抵袖口的平直线条,在袖子上形成一个长条形的纹饰区域,通袖长袍是嫁衣的外衣,包括云肩、通袖襕、膝襕纹样等装饰物。

张宁穿针引线,针脚密集规整,在针头穿过袖子边缘,她倏然收尾,抓起石桌上上的剪刀剪短针线。

“呼!”张宁放下针线,轻轻吐出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针脚,入手顺滑细腻,宝贝似的捧着通袖襕,眼中流露出珍惜与爱恋,自顾自的沉浸于希望之中。

“陈欢姑娘,违背誓言可不行的哦,你可不能做逃兵,不然姐妹们可不侵扰,说好了不理他,让他着急,看他还敢不敢随意招惹别的女子!”

张宁嗔怒的说道,气呼呼的,可水汪汪的眸子里幽光乍显,幽怨羞恼,半痴半嗔,即是爱恋又是哀伤的,怀思深邃。

她将通袖襕贴近胸口,呆愣愣的凝视着临淄方向,眼眶遮着迷雾,迷失在迟迟不到的恋情中。

“咦,张宁姐姐目露深邃,痴迷又沉默,可是思春了呢!

哼,那个傻子倒是好运气,他在外面风流时岂能知晓我们的苦难,以后呀,若是他再敢胡来就好好收拾他,让他风流快活,不务正业!”

陈奚能接受宁苏已然是大度了,两女朝夕相处,姐妹情深,不分彼此,这才慢慢在心中接受对方的存在。

她同武临可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早就许诺相濡与沫,生死相随,可这些美好的誓言都只存在陈奚细碎的记忆中。

现在的武临对往昔毫无痕迹,两人关系也日渐疏远,陈奚心中悲苦无法诉说。

她试图努力追寻武临的脚步,委屈自己,吞咽苦楚,不让别人察觉他们情感处于破碎边缘,一个人孤零零维持着本部存在的深情浓意。

因此她格外重视婚约,坚强忍耐,可昔人已逝,往事不再,武临就是武临,武临也是能是武临。

双方裂痕斑斑,陈奚不敢告之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纯粹,利益与权力纠葛,难解难分,剪不断理还乱,早就将渐渐疏远的人强硬捆绑在一起。

可惜,武临不曾经历刻骨铭心的分别,也未体会过两小无猜的无暇真挚的感情,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自幼亲密玩耍且陪伴长大的青年男女,武临何曾体验过着的纯真年代,是少女心中唯一的美好与救赎,这是武临亏欠的一笔情债。

可先前的他心系九州,沉浸在貂蝉炽热而火烈的感情中,眼中再无旁人。

因此忽视了本应该体贴关心的人,感情极其不讲道理,也不分先来后到,亏欠的人始终还要还的,因果循环,天经地义。

“嘿嘿,谁说是我一个想去了,这不,眼前还坐着两只呆雁,痴痴的,傻傻的,挂念着呢又抵死死不承认!

死鸭子嘴硬,迟早要吃亏的,我就看看谁性子好,先忍不住,谁也别笑话谁哦!”

陈欢以手指着脸,嬉笑着打趣道,二女羞涩难堪,红霞满面,张宁低眉垂眸,陈奚可不惯着她,嗔怒娇羞的斥责道;

“死妮子,尽是胡说,没一句好话,淘气,该打,今天就饿着肚子吧,以实惩戒!”

“嘻嘻,我才不怕呢,你先抓着我再说吧!”

陈欢细腰扭动,迈着步子就走,丢下一句话便闪入屋宇间,转瞬间便溜得无影无踪,陈奚又是气又恼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叹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