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寝食难安的南宫弘(1 / 1)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三皇子还没有抓到。

南宫弘的心里始终放不下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就压在他的心口上,沉甸甸的,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

他靠坐在御案前,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奏折,可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楷书小字像是变成了无数只蚂蚁,在纸面上爬来爬去,爬得他心烦意乱。

只要三皇子还活着,还在外面,这件事情就不算完。

谋逆之罪,按律当诛。

可那是他的亲儿子。

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南宫弘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南宫明轩小时候,小脸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圆,像是两颗黑葡萄。

那孩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缠着他讲故事,每天下了朝就往御书房里钻,乳娘拦都拦不住。

他还喜欢“父皇父皇”地叫个不停,声音又脆又甜,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儿。

那时候的南宫明轩,很乖巧,也很贴心。

可现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皇位,就那么诱人吗?

诱人到让人不惜背叛亲人,不惜举起屠刀?

南宫弘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夜从三皇子府搜出的书信。

全是这么多年他与朝中大臣及武将往来的密信,字字句句都在谋划着如何里应外合、逼宫夺位。

那些冰冷的铁甲和那些阴毒的字迹,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

他给每个皇子都封了王爵,赏了府邸,配了最好的太傅,教他们读书明理、治国安邦。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公平,足够慈爱,这些孩子就会和睦相处,各安其位。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南宫明轩要的不是王爵,是龙椅。

要的不是他的疼爱,是他的命。

南宫弘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里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针在往里扎,一阵一阵地疼。

他已经连续处理了一天一夜的政务。

调兵布防、审问叛臣、安抚朝堂,每一件事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德全端来的饭食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换了三四回,他一口都没碰。

“陛下。”

李德全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南宫弘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位帝王的脾气。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多言,但也不能不言。

参汤冒着袅袅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将白玉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案上,低着头劝道:

“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喝点参汤,歇一歇吧。”

南宫弘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朕不累。”

不累?

李德全的目光扫过南宫弘眼下的青黑,扫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把。

可他知道,这话他不能说。

帝王有帝王的倔强,也有帝王的无奈。

他这个做奴才的,只能心疼,不能多说。

李德全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后退了两步,躬着身子站在了门口,他知道,这个时候劝什么都没有用。

不把三皇子抓到,陛下是不会安心的。

御书房外,天色微亮。

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抹鱼肚白,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曦中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守了一整夜的禁卫军们站得笔直,铠甲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谋逆的三皇子,还在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又快又沉,铁靴踩在青石地砖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鼓。

李德全正要斥责…御书房重地,谁敢如此喧哗?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禁卫军统领赵敬忠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那张常年板正的国字脸上,竟然带着一抹藏都藏不住的兴奋神色。

常年不苟言笑的赵敬忠,此刻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李公公。”

赵敬忠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激动,

“三皇子……三皇子抓到了。”

李德全的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抓到了?

这么快?

李德全顾不上多问,一把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陛下,抓住了。”

“三皇子被抓住了。”

御书房内,南宫弘猛地转过身来。

他转得太急,龙袍的袖子扫过了桌上的参汤碗,白玉瓷碗在桌沿上晃了两晃,差点掉下去。

李德全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扶住了碗,

可南宫弘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切。

“抓住了?”

“在哪里抓住的?”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从龙案后面走了出来。

脚步很快,袍角翻飞,哪里还像是一个熬了一天一夜的人?

赵敬忠快步走进御书房,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铠甲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标准的军礼禀报道:

“回陛下,三皇子潜入了瑞王府,意图躲藏。”

“结果被瑞王府的两个……两个小主子发现了。”

说到这里,赵敬忠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自己露出太过怪异的神情。

“三皇子意图行凶,被两个小主子给……给拿下了……”

他说完这番话,把头低了下去,不敢让皇帝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拿下?

两个小主子?

南宫弘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正要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瑞王府小主子”的记忆:

对,前几个月,确实有人跟他说过这件事。

好像是寿康宫里的人闲聊时提了一嘴,被小坤子听见,告诉了李德全,

说南宫玄夜的王府里来了两个孩子。

据说是南宫玄夜的孩子,两个小家伙聪明伶俐,十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