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济寒施粥(1 / 1)

按照眼下的情形,谢慈继任城主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勤勉爱民,这段日子以来的作为大家有目共睹,有他接掌澜城,百姓的日子应当会越过越好。

至于谢翱的死,谭筝虽觉得蹊跷,但毕竟是个外人,不好过多揣测,只能先将这份疑惑按下,藏在心底。

隔了一日,雪停了。

谭筝出门走了一趟,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两旁,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

沿街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偶有几家还开着,也只留一道窄缝,门板上挂着素白的布条。

行人都换了深色或素淡的衣裳,女子头上的银簪、珠花一概不见了,连发绳都换成了素色的布带。

整条街静悄悄的,说话声都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城主府的灵堂设在正厅。

门外摆了两排吊唁的桌案,案上搁着素烛和白纸花,有百姓三三两两地结伴前来,在门外排队等候进去上香。

队伍不长,但一直没断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队伍中间,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搀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前头几个中年汉子对着灵堂方向拱了拱手,神色平静,说不上悲戚,但也绝无轻慢。

谢翱在位这些年,虽没什么突出的政绩,却也没什么大的过失。

百姓对他谈不上多敬爱,但也不恨,人走了,自发送一程的体面,多少还是有的。

谭筝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队伍缓缓往前挪动,便也走了过去,排在队尾。

轮到她的时候,她接过香,躬身拜了三拜,将香插进炉中,退后一步,低头静默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灵堂侧门,正巧撞见谢慈。

他穿着一身素白麻衣,腰间系着粗麻绳,面色有些发白,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看得出是熬了几夜没合眼的样子。

谭筝停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节哀。”

谢慈抬眼看到她,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多谢谭姑娘前来上香。”

他顿了顿,又说:“最近事务繁杂,怕是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正事要紧,我没什么好招待的。”她顺口提了一句,“过两日我去济寒堂施粥,有什么事你派人知会我就行。”

谢慈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回去的路上,谭筝想着,光白粥太寡淡了,得有配菜才像样,不如直接煮青菜瘦肉粥,有饭有菜又有肉,熬得软烂些,老人小孩都能吃。

除了粥,再备一锅打卤面,面条现煮现捞,浇上咸香的卤子,让大伙依着自个儿的喜好选。

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大家也觉得有道理。

因为数量多,施粥当天,谭筝起了个大早,灶房里的灯一亮,谭家人也陆陆续续跟着起来打下手。

奶奶负责淘米,她把米倒进盆里搓洗了三遍,米汤洗得清亮了才沥干下锅;爷爷蹲在灶前生火,拿火钳子夹起木柴架好,看火苗窜起来才压上一根粗的。

大哥和二哥在案板上切肉,一块五花肉先片后切再剁成末,顺着纹理斜切,一刀一刀,匀称地码在碗里。

爹在旁边揉面,把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拿刀切成均匀的剂子,手一搓一拉一甩,面条便在掌间抖开,落到案板上啪一声响,再抖开另一根,动作渐渐舒展。

娘跟嫂嫂帮着摘菜,把青菜梗和叶子分开放,梗切细丝煮粥,叶子留着滚汤。

屋里洗菜、切菜、揉面……的声音混在一块,热气从灶房门口一阵一阵往外涌,很快整个小院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白雾里。

粥在锅里翻滚着,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谭筝把肉末和青菜梗陆续下了锅,香气顺着白气往外飘。

一旁的面条也一茬一茬地出锅,拌上油晾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码了几大盆。

谭筝站灶前拿长勺搅了搅锅底,捞了一勺起来看,粥已经稠了,米肉菜均匀地搅在一处,泛着温润的油光。

她放下勺子,喊了一声:“差不多了,装桶吧。”

大伙麻溜地动手,都装妥了以后,灶台上还剩了一些,刚好够一家人当午饭。

韩香莲和谭远山各端了一碗粥。

粥熬得软烂黏稠,米粒几乎化在汤里,青菜梗脆嫩、肉末碎碎的散在粥面上,一勺入口,咸香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慢慢暖起来。

谭仲霖端着面碗,面条劲道滑溜,浇上浓稠的卤子一拌,每一根面条都裹上了油亮的酱色。

里头木耳碎、豆腐丁、肉末、黄花菜杂在一处,一口吸进去,嚼劲和咸香全在嘴里散开。

谭伯明低头吃了一大口,含糊地说了句:“味儿正好。”

谭筝匆匆扒拉了几口面,觉得卤子咸淡刚好,面也筋道,心里踏实了些。

吃完后搁下碗,招呼大哥和二哥把桶搬上推车,朝济寒堂的方向赶去。

谢慈一早派人传了消息,说今日谭姑娘要来施粥施面,大伙儿便早早地等在门口,伸着脖子往街口张望。

推车刚拐过巷口,就有人瞧见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谭姑娘来了!谭姑娘来了!”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笑着喊她名字。

谭筝走近了,笑着抬手招呼了一声:“大家别急,今儿粥和面都做得不少,保准每个人都能吃上,大家排好队,按顺序来领。”

话一出口,人群果然安定了不少,自动排成一支队伍,前头的人先领,后面的人耐心等着,偶尔有人探头往前看两眼,又重新缩回队列里去。

谭伯明和谭仲霖站在桶后,一个盛粥、一个捞面,谭筝则在旁边帮忙,递到每个人手里。

“谢谢谭姑娘。”

“没事,小心烫。”

队伍慢慢往前挪,桶里的粥和面一点一点浅下去。

谭筝心里估摸着差不多了,等最后一个人领完,她探头往桶里看了一眼,锅底还剩薄薄一层粥,面条也还余了小半屉。

她抬头冲还围在边上没散去的人群喊了一声:“还剩下一点,没吃饱的可以再来排一次,一人一勺,分完为止。”

话音刚落,队伍又自发地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