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闲话(1 / 1)

时序进夏,树上蝉鸣盖不住树下人的叽叽喳喳。

蒋雪婵在园子里散步时,听见几个丫鬟婆子在说闲话。

“那乔娘子,真有这么厉害?”

“可不厉害么?安国公老太太几十年的宿疾,她只花半个月功夫,就给调理好了。”

“这算个啥,你们难道没听说,还有更邪乎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京城里不都已经传遍了吗?”

“可不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险些就一尸两命,下人们都给她装棺材里了,侯夫人哭得厥过去。那乔娘子,本是被喊去给侯夫人探病的。谁想她就往那棺材里多看了一眼,就断定少夫人还有气,跟着就把人给救活了,连同肚里孩子都保下来,母子平安!过几天侯府还摆满月酒呢!”

“怪不得都说她能从阎王手底下抢人……”

“我滴个乖乖!”听话的婆子仰头看天,满脸艳羡,“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可不,侯府上下都感谢她感谢疯了,那可是长孙长媳!侯爷亲自发话,小公子的满月酒,一定要请恩人赏脸驾临!”

“还赏脸,还驾临……那可真正是一步登天了……”

“你觉得是一步登天,人家说不定还不在乎呢。我听说那乔娘子,直接就把定西侯爷的邀约给拒了。”

“哦?!”

“说是什么治病救人,医者本分,让侯爷一家不必挂在心上。”

“呵。”一个丫鬟酸溜溜地道,“我当是什么,这乔娘子原来也就是个俗人,说这话不过自抬身价罢了。”

众人一怔,跟着没理会她,热烈探讨起乔娘子该得了多少赏钱,够几辈子穿金戴银、吃喝无忧了。

她们说得热闹,就好像侯府赏赐的一箱箱金银珠宝,都是往自己屋里运似的。

“这一个屋子,该摆不下吧?”有人说道。

又有一个婆子眼睛亮闪闪地道:“这要是我啊,还当什么大夫,直接盘个大宅,再买几个丫头奴婢来伺候自己,每日里就打打牌九,吃吃点心,日子别提多舒服了!”

众人纷纷取笑她:“可美得你!”

一群人正说说笑笑,一个小丫鬟忽地神情一敛,喊道:“竹雨姐姐!”

笑闹顿消,大家伙都有些局促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竹雨。

竹雨是三姑娘跟前的大丫鬟,别说是自己院,就是在整个太师府,也是很有脸面的,在其他下人间素来有威信。

有人想起自己刚刚的粗言粗语,还不知道被大丫鬟听了多少去,禁不住就臊红了脸,来来回回看着自己的脚尖。

竹雨却半点没责怪的意思。

她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一天天的都在内宅,实在是孤陋寡闻,倒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位乔娘子,是哪一路神仙,竟这般了不得?”

众人见她有兴趣,不由都松了一口气,趁机恭维竹雨姑娘可是三姑娘身边的红人,三姑娘哪有一日能离得开竹雨的,自然是不像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般有空闲,能关心这太师府外的事。

可被问及乔娘子的来历,一群人却都傻眼了。

一个婆子想了想,说道:“我听我男人说,乔娘子是在松溪堂里坐诊的。”

“松溪堂?”竹雨问道。

婆子点头,说道:“就是城东的那个松溪堂,离咱们这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竹雨道:“那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诊的呢?”

“这就不知道了。”婆子说道,“不过她这名头打响,左不过近两三个月的事,过去咱们也没听说过啊。”

大家伙附和着点头。

竹雨笑了笑,便推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了。

她转过廊角,对等在那里的三姑娘摇了摇头。

蒋雪婵眸色微沉,主仆俩往来路走去。

竹雨瞧着左近无人,便小声道:“依婢子看……那贱人虽然也姓乔,可她一个乡下丫头,哪能有乔娘子那样的本事?两人肯定沾不上半分干系,姑娘不妨放宽心些。”

蒋雪婵道:“我原先也这么想,可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异样,是我多心了吧。”

竹雨道:“姑娘若不放心,可要婢子再去寻了婢子的表弟来,姑娘您亲口问上一问?”

蒋雪婵略微一忖,摇头道:“这倒是不必。他当初怎么对你说的?”

竹雨便又看了看左右,附耳悄声道:“他把那贱人的头按在水里,足足小半盏茶呢,待人彻底死透,不挣扎了,才把她扔进了水里。那地方偏僻,水又深,大晚上还黑灯瞎火的,定然没半点活命的可能。”

蒋雪婵一面听,一面攥紧了帕子,待竹雨说完了,她才像松口气似的,也松开了被揉成一团的绢帕。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蒋三姑娘拉着心腹大丫鬟的手,柔声说道。

竹雨垂眸一笑,伸手扶住自己的主子。

两个人步态优雅地往房间走去。

刚坐下没一会,就听丫鬟传话,说是大夫人来了。

蒋雪婵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迎出门去。

太师府一共三房,大夫人是宗妇、长媳,也是蒋雪婵的生母,只生了蒋雪婵和她哥哥两人。

“娘,您怎么来了?”蒋雪婵挽住母亲的胳膊说道。

大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慈爱道:“闲着无事,娘便来看看你。”

蒋雪婵将人往罗汉榻上让,母女俩唠了几句家常。

大夫人一面喝茶,一面说道:“明日是初一,我与你三婶娘约好了,一同去庙里进香。”

蒋雪婵道:“可是法华寺?”

大夫人笑点点头。

蒋雪婵道:“既是去熟了的,又有三婶娘陪您,那女儿就躲懒,不去了。”

“是这个道理。你毕竟是订了亲的女儿,还是要在家里安心备嫁,少些出门走动。”大夫人说着,环视了一圈屋里绣架上,未绣完的嫁妆,眼睛里多多少少浮现些难言的神色。

蒋雪婵一眼就看穿了母亲的心思,笑道:“娘,您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女儿讲?”

大夫人惆怅地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婵儿,这门婚事,你……也别怪你的祖父。”

“娘,您说哪里话。”蒋雪婵更加笑起来,反过来安慰母亲道,“祖父可是当朝太师,看人的眼光自然不会差的。就算他有自己的考量,可难不成,还会把我这个亲孙女往火坑里推不成?”

大夫人踌躇道:“话是这么讲没差……”

可她自己出身侯门,到底也希望唯一的女儿能嫁入高门,倒不求一世显赫,只愿能安享清闲富贵,一生无忧。

“娘只怕你嫁给叶崇修,会吃苦。”大夫人说道。

蒋雪婵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却更甜蜜。

人,是她自己看中的。

更何况,唯一的绊脚石都已经被她铲除了,还有什么苦可言?

就算有些许辛苦,那她也浑不在意。

她有的是本事化苦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