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仙庭,紫云宝殿。
东王公静待四方捷报,胸有成竹。
在他推演的棋局里:十日焚世、生灵涂炭、夸父殉道,洪荒万族必人人怨妖、个个恨天,只需仙庭一纸檄文、几句挑拨,各族便会群情汹汹,蜂拥而起讨伐妖族天庭,顺势引燃巫妖全面大战。
可等来的,不是战火燎原,而是死寂。
仙庭各路游说仙卿、散仙使者,纷纷狼狈归来,神色各异,无人能挑起半分乱局。
为首使者跪地叩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打破殿中幻想:
“帝君……大事不妙。洪荒万族,无一族愿意讨伐妖庭。”
“非但不恨妖庭,绝大多数族群,竟隐隐同情帝俊、羲和。”
东王公神色骤然一僵,纯阳仙眸中谋算凝滞。
他立于殿中,本已铺好的滔天棋局,在这一刻,被洪荒万族全员静默,硬生生拦腰斩断。
天地之间,没有喧嚣的伐天怒火,没有各族联军集结。
十日临空的浩劫过后,大地只剩焦土余温,以及一种通透、清醒、看透天道劫棋的死寂。
蓝星人族部落,刚刚经历炙烤旱灾,死伤无数,草木枯焦,流民遍野。
可人族长老聚于部落祭坛之上,无人怒骂妖皇,无人喊着复仇。
人族寿命最短、轮回最浅、世代更迭最快,最懂天灾、最懂劫数、最懂身不由己。
人族老巫祝拄杖望天,轻叹传遍各部:
“十日齐出,是天变,非是帝俊本心。”
“羲和管束亿万年,守时序、定晨昏,从未有错。十子年少破禁,是劫机涌动,是天道暗催。”
“帝俊若能管,何须浩劫临世?羲和若愿焚民,何须岁岁浴子于汤谷?”
人族看得最明白:
这场灾,是天道要劫,不是妖庭要杀人。
故而人族不恨妖、不随仙庭造势、不参与纷争。
只默默挖土修渠、抗旱保苗、掩埋尸骸、休养生息。
弱小者最惜命,也最不屑当别人棋局里的枪。
洪荒巨人族,肉身霸烈、性情耿直,向来恩怨分明、动辄开战。
可此番十日焚山,巨人族山岳般的巨人们立于荒原,看着干涸大泽、崩裂山岩,非但没有暴怒宣战,反而齐齐抱臂沉默。
巨人族长声震千山:
“夸父之死,是殉劫,非殉仇。”
“我等一生好杀,却知对错不在表象。”
“亿万年时序安稳,皆赖妖庭日月轮转。一朝异变,绝非妖皇蓄意。”
“若帝俊真想灭世,洪荒早已无生灵立足之地。今日之祸,是天要乱,非人妖之过。”
巨人族直接回绝仙庭游说仙卿:
“仙庭想打架,自己打。我巨人族,不做借刀杀人的棋子。”
灵山十巫,掌世间药石、生死、疫病、山川灵机,最擅观气、溯源、看破因果脉络。
十日临空之后,灵山药山枯萎、灵草焦死,十巫损失惨重。
可他们端坐灵山药坛,指尖推演气机流转,瞬间勘破层层天机。
十日躁动之根,不在金乌顽劣,不在羲和失教,
而在天道冥冥扰动汤谷气机,暗引劫煞落子。
十巫相视,尽皆冷笑。
仙庭使者前来煽动,言说妖庭无道、该当共伐。
灵山十巫直接逐客,直言一句传遍洪荒修士圈层:
“欲借万民之苦,谋自家霸业,此心最浊。”
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受苦的是万族,想挑事的是仙庭,背锅的是妖庭,下棋的是天道。
傻子才会入局。
最颠覆仙王公算的,是后土部族本土。
东王公原本笃定:后土部族刚猛、易怒。是那个最先跳出来的。
可后土治下亿万子民,非但没有疯狂复仇,反而全员沉静肃穆。
后土立于地脉核心,俯瞰大地,眸光慈悲澄澈,早已勘破前因后果。
她对麾下部族首领沉声告诫:
“夸父之死,是殉劫,非殉仇。”
“十日之乱,是天道制衡量劫,非妖庭蓄意屠戮。”
“帝俊守天、羲和守时,亿万年功德在册,一朝劫临,错不在私。”
“不可迁怒,不可盲从,不可被人借巫族之手,掀灭世大战。”
后土一脉是洪荒最稳、最善溯源、最明因果的族群。
他们痛夸父之死,怜万族之苦,
却不恨金乌、不怨妖皇、不上仙庭的当。
短短的时间,洪荒所有大族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1. 十日祸乱,天道主谋。
2. 金乌稚子,劫力裹挟。
3. 帝俊羲和,实属无辜。
4. 仙庭挑事,野心昭然。
万族心中清明:
以前有妖庭制衡,天下安稳;
如今天道想灭先天大族、重划格局;
仙庭想坐收渔利、登顶诸天。
谁入局,谁死。
于是洪荒出现了让仙庭瞠目结舌的一幕——
焦土千里,生灵幸存,四海无声,八荒寂静。
没有怒骂,没有伐天,没有血战。
唯有万族冷眼,静静看着东海仙庭自导自演。
东海紫云宝殿。
使者话音落下,满堂仙卿死寂无声。
东王公立身高台,脸色青白交加。
他精心铺垫的罪名、刻意散播的舆论、蓄势待发的大乱局,
被洪荒万族集体通透、集体沉默,瞬间击碎。
他本想借万民之怒,烧尽巫妖气运。
结果万民不怒。
反而天下人心,尽怜妖庭。
仙庭主动挑事的野心,在万族眼中,一览无余、丑陋不堪。
东王公指尖的纯阳仙印微微震颤,心底第一次生出寒意。
他低估了洪荒生灵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
乱世将至,众生皆醒,唯独仙庭,自作聪明。
云台之上,文渊旁观这一幕全局,淡淡轻笑。
天道算计太深,万族早已被岁月磨出敬畏与清醒。
东王公急功近利、强行造劫,
非但没能引燃洪荒大战,
反而失了人心、露了野心、落了下乘。
洪荒大势,瞬间逆转。
仙庭,棋输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