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予太子家书(1 / 1)

第595章予太子家书

前来宣旨的学士乃是王彦,见折家都愣在原地,感激提醒道:「接旨啊。」

呆立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折彦野接了圣旨,气氛越发的欢天喜地起来。

折家家主折可求,脸色却有些凝重,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在他眼里,自己折家有些过于兴盛了。

自己的二弟执掌南海水师,已经是位高权重,而且管辖的土地极广。

如今陛下又要折家子弟知成都府、兼领兵马矜辖,等于是拿到了成都府的军政大权。

他心中暗忖,若是陛下在为皇子建藩,提前派勋戚前往搭台还好。

否则的话,折家在这烈火烹油、繁花著锦的兴盛中,已经是有了衰败的种子。

刚极易折,盛极易衰。

折彦野被众人恭贺了一圈,转头看见大伯脸色不太对劲,赶紧上前。

「伯父。」

折可求点了点头,折彦野是小折将军折可适的长子,也是折家第七代子弟中,唯一在定难军中战功赫赫的人。

「你去了成都,要勤于政事、宽以待人,戒骄戒躁,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和抬举。」

「侄儿知道了。」

折可求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个侄儿,也已经不小了。

十三年前,自己作出决定,率领族人投奔当时称代王的陛下。

那时候折彦野被派往战场,还是个少年,如今已经蓄起了胡须,眉眼间和小折将军一模一样。

「陛下既然下了旨意,就不得再耽搁,回去收拾一下,与你娘亲说一声,今天就出发一「6

折彦野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收拾行囊,很多折家子弟依然十分兴奋,紧紧跟了上去。

折可求微微眯起眼睛,开始考虑要给他带哪些人去。

折家人才济济,有大把人帮他参谋,也有大把人才可以让折彦野带去成都。

关键他们要掂量一下,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南那边,一直是吴家弟兄的地盘,自己也要去涪王府走一遭。

此时折府已经炸开了,府上双喜临门,就连走路的丫鬟都带著喜气。

折彦野没有他大伯那么多心思。

陛下要重用自己,他早就有所察觉。

当初把他调往广源堂,折彦野也想做一番事业,结果发现自己在那里简直是受罪。

那些鸟干办,一个个弯著眉耷拉著眼,说话阴声怪气,做事阴柔狠辣。

真不知道杨沂中那厮是怎么收伏的他们。

毕竟在折彦野眼中,杨沂中和他一样,都是军中将门出身。

杨沂中的家族,常年都是府谷折家摩下的将领,折彦野算是他的少主。

两人一起调往广源堂,大家都以为杨沂中是来辅佐他的,还都说陛下真贴心。

结果他后来居上,成了广源堂的提举统领。

折彦野并不嫉恨他,自家事自家知道,他是真干不了那个位置。

但是如今去成都府,他还是很有激情的。

这才是一展拳脚的地方,成都府路,是汉人与蛮夷接触最多的地方。

在那里有几千个部落,经常发生摩擦,而朝廷对待土官的态度,又是一贯的铁血。

可以想像的是,去到成都府之后,也太平不了。

早知道陛下重视自己,没想到如此看重,折彦野心头一热,拼上这一腔血,也要上报君恩!

建武十二年,除夕。

成都府中烟花漫天,灯火如昼。

陈绍所住的地方,也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得益于火药技术的进步,不光是火炮的威力今非昔比,就连烟花也发展起来。

去年除夕是在天寒地冻的平西城过得,基本就是待在府上没事干。

今年来到了锦城,自然是另一番模样。

陈绍一大早就接受了百官的朝拜,又在城中转了一圈,甚至还去都江堰逛了逛。

都江堰,是后世历史课本单开一章的牛逼存在。

它体现了中原汉人文化中,天人合一的顶级智慧,怎么吹都不过分。

本来岷江也是经常肘击四川盆地的,就是这个都江堰,利用「鱼嘴」分水、「飞沙堰」泄洪排沙、「宝瓶口」引水控流,三者配合实现了自动分流、排沙和灌溉,完全依靠地形与水势,不用水坝拦截,也不依赖人力维系。

既防岷江洪水之患,又灌溉成都平原千万亩农田,使蜀地从「泽国」变为「天府之国」,其灌溉面积至后世仍在扩大,到了近现代依然支撑著四川盆地的农业与城市用水。

陈绍看完之后,也是惊叹于古人惊世骇俗的智慧。

一个民族能延续五千年文明不断,绝非是靠运气,定然是他们的智慧、文明和思维方式,是领先其他民族的。

大幅度的领先。

到了晚上,在行宫的大堂内,陈绍把随行的嫔妃都叫来了。

包括李易安和茂德。

这是茂德姐妹两个,第一次参与陈绍的除夕守岁,其他的人都习惯了。

金沫儿有些紧张,以前她都是坐在那里,和姐妹们聊聊天,最后去给陛下拜年,屈膝说几句吉祥话,轻松又自在。

这次要负责组织,生怕出了什么差池,一早就让清点吃喝用度,来来回回吩咐了好几遍。

陈绍在堂中坐了一会儿,就想出去透透气,金沫儿赶紧让小妹跟上。

金乐儿拿著一盏蜀地产的精美青瓷油灯,跟在陈绍身后,往望楼走去。

推开下面的门,里面是个厅堂。这里也有一些侍女在,正围著火炉说话,见他进来都纷纷起身,吓了一跳。

陈绍笑著说道:「朕去望楼观景,你们继续就是。」

往上走、过了二楼之后,空间就变得十分狭窄,就像佛寺的塔一样。

到了瞭望的高点,只有一个小房间,呆两个人亦显得拥挤。

金乐儿把油灯放在木台上,上前掀开窗户,一股风灌进来,灯光晃了两下直接给吹灭了。

但外面的一片灯火,立刻就映入了眼帘。

「呀!」小小的嘴巴里,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今夜各家各户都点上了灯,整座城灯光成片,仿若天上的银河一般,甚为引人瞩目。

但是陈绍却看到了一个让他微微皱眉的事。

大景是禁伐的,虽然这些年力度不是很大,而且主要是在黄河上游管控。

但成都人,显然是没把这个禁令当回事,家家户户都在燎庭。

院子里窜起的火苗,一个比一个高。

「太猖狂了!」

陈绍喊完,自己先笑了起来,这里的人有时候确实比较随性自在。

「谁呀?」

金乐儿小声问道,她穿著一件蜜合色绫棉袄,本来就是宽松样式,再加上金乐儿苗条细瘦,越发地不贴身,但是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冷。

来自横山的三姐妹都不怕冷。

此时她正紧紧拽著陈绍的一片衣角,生怕陈绍说的是她一样,尽力展示自己乖乖的,一点也不猖狂,小可怜模样怪招人疼。

望楼的月光,衬得那张小脸儿白得透亮,陈绍笑著摸了摸她的发髻,说道:「陪我看风景。」

金乐儿马上笑嘻嘻地点头,然后就被陈绍一把抱了起来,吓得她连连惊呼。

这种小巧玲珑的身材,本来就是天生颠勺圣体。

金沫几眼看子时将到,陛下座位那里却空空,不禁更加著急起来。

马上她就要带著大家去给陛下拜年请安。

「这小妮子,领著陛下去了哪里!」

金叶儿捂嘴笑道:「阿姐你冤枉小妹作甚,是她领陛下么?」

金乐儿在陛下跟前,完全就是个小跟班,甚至可以说是陛下抱著长大的。

她能有什么主见。

淑妃金沫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愈发地著急起来,心里默默祷告,千万别错过了子时。

进入建武十三年,陈绍躺在床上,日上三竿还没起。

虽然是不用去祭天,也不用去接受百官朝拜,去紫宸殿开大朝会。

清闲下来的陈绍,却有些怅然若失。

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那些看上去很繁琐的礼节。

甚至有些怀念。

站在太庙祭台上,仰望苍天,看著祝文成灰,飞到苍穹之中,冥冥间仿佛真能勾连皇天后土也似。

权力这东西,一旦得到了,再想戒掉就太难了。

陈绍不禁想起自己的太子。

为了太子,他也不能把权力攥的太紧,要学会适当地放权,来培养太子成为自己真正的继承者。

还要时刻提防,小心太子身边,有了阴谋颠覆新政的顽固派。

这些人最喜欢干的,就是藏在储君身边蛊惑他,然后等新君登基之后,将老皇帝的政令全部推翻。

在此之前,他们一般都会藏的很好。

好在陈绍足够年轻,他可以亲手培养自己的太子。

想到离开京城这么久,陈绍叹了口气,叫人送来笔墨,提笔写了几封家书。

写完之后,陈绍让小内侍们晾干,准备随著进京的人一起送去。

「等一下!」

陈绍叫住小内侍,让他把写给太子的拿来,仔细读了一遍之后,陈绍又增删几笔,说道:「著大景报刊印!」

【建武十三年元日赐皇太子望手书吾儿望:

岁序更新,建武十三载之元日已至。朕巡狩蜀中,驻跸成都府,遥望京阙,霜风虽厉,而锦官城外宫梅初绽,知东宫必已率百官行朝贺之礼矣。

自朕离京,倏忽三年。每念吾儿以储贰之尊,独肩监国之重,夙夜忧勤,未尝稍懈,朕心甚慰,亦甚念之。

朝中政务繁剧,宗室勋戚,文武大臣,皆国之柱石,吾儿当以宽仁御下,以明察决疑,勿以威压,勿以恩纵。刑赏之柄,国之纲纪,不可不审;进退之间,人之向背,不可不慎。

朕在成都,虽览山川之胜,察民风之淳,然每至夜阑,孤灯独坐,辄思吾儿在宫,是否尚能安寝?膳饮是否如常?讲读之暇,可曾稍作休憩?为父者,岂独以天下托汝,实亦以一心系汝也。

今当新岁,吾儿善自珍重,节饮食,慎起居,勿以国事过劳其神。待朕归京,当与汝共坐华堂,同饮屠苏,以叙天伦。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吾儿康泰,国步安宁。

父手书建武十三年正月初一于成都府行在】

正月十二,折彦野到了成都府。

此时陈绍还没有离开,他要等来年春暖,才会继续出发。

成都府行在,花厅内。

看著风尘仆仆的折彦野,竟然也蓄起了胡须,陈绍差点认不出来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一些年龄段的人来说,三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陈绍满意地点了点头,成熟了是好事,肯定更能体会自己的苦心。

他把折彦野叫到行宫,交心畅谈了大半天。

自己为何要叫他来成都,对他的期许是什么,他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跟自己开口..

再出来时候,折彦野已经没有了一点迷茫,完全知道自己接下来这些年要干什么。

对外铁血镇压反抗势力,坚决执行大景对待羁严酷打击、不容许任何土皇帝存在的国策。

对内则是整合川蜀本土豪族与大景新封在此的家族,等待蜀王到来。

然后自己就完成任务了,回到朝中,少不了高升。

在大唐前期,官员都是出将入相的,直到李林甫上台,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解决掉潜在的对手,他干了一件缺德事。

他开始给李隆基出主意,叫他重用胡人为大将,四方节度使大多都是胡人。

胡人能带兵打仗,但是即使是打赢了,也没法回朝中取代他的宰相位置。

这缺德冒烟、自私自利的主意,还真就被李隆基采纳了。

因为那时候,由于土地兼并严重,均田制遭到破坏,府兵制难以为继。

大唐不得不全面转向募兵制(职业军人)。

职业军人需要长期驻守边疆,且将领与士兵之间容易形成紧密的依附关系。

胡人将领大多出身低微,在朝中没有盘根错节的门阀士族背景,且不通文墨,无法入朝为相,只能死心塌地依附于皇帝和宰相。

可惜,不久之后安史之乱就来了,整个中原大地,一群胡人在斗。

陈绍如今,很注重培养定难军出身的一些年轻人,就是想要一些出将入相的人才。

只有懂打仗的文官,做到了高位,才会知道该如何支持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