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衡天网上最后一缕完整的银白丝线,在寂灭灰雾持续不断的啃噬之下,悄无声息化作虚无。
遍布整片环形防线的无数缺口,在这一刻彼此连通,再无任何隔断。
笼罩净土疆域万年之久的制衡屏障,彻底宣告崩解。
冰冷刺骨的死寂气流顺着破开的缝隙,毫无阻拦地涌入净土地界。
最先接触到死气的,是净土边缘的一座座村镇。
村口的老槐树叶片瞬间全部枯黄坠落,枝干在瞬息间冻结僵硬。
流淌的小河表层凝结厚实的坚冰,水下游动的鱼虾停止所有活动,生机被尽数抽离。
在田地间打理仅剩作物的百姓,骤然感受到侵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下意识裹紧身上的粗布衣衫,茫然看向骤然灰暗下来的天空。
没有人能够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古老的传说里,从未记载过这般无声无息的天灾。
零星的哭泣声在街巷之中响起,恐慌如同水波一般,快速在各个聚落之间蔓延开来。
万象瘫坐在论道高台之上,浑身银白的制衡道韵消散一空。
神魂内部密密麻麻的裂痕彻底撕裂开来,本源根基濒临溃散。
他拼尽万古积累,撑起的守护壁垒终究没能熬过这场寂灭浩劫。
心中没有不甘,没有悔恨,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萦绕心头。
制衡大道本就是调和各方矛盾的桥梁,桥梁断裂,并非大道消亡,只是暂时失去了承载的形体。
他调动残存最后一丝神魂力量,向着人道道天传递出一道简单的神念讯息。
防线已破,全境敞开,自行决断。
讯息传出去的瞬间,万象双目闭合,道躯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白光点,飘散在净土上空。
这些散落的光点没有就此消散在死寂风中,反而顺着地脉、心念网络,无声融入整片净土的山河大地。
制衡的理念,平衡的道韵,化作大地潜藏的底色,静静蛰伏等待来日重聚的时机。
东部三座城池上空,荒古感知到中枢防线破碎的信号,紧绷已久的心弦骤然断裂。
原本用来稳固地脉的最后一丝道基力量,已经消耗殆尽。
城池的冻土持续向上蔓延,家家户户的水缸全部冻结成实心冰块。
城外的幽暗虫群失去了制衡防线的阻隔,成群结队绕过荒芜死地,朝着人间城池围拢而来。
漆黑的虫群遮蔽半边天空,蠕动的虫身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荒古缓缓降落至城池中心的广场之上,身上所有征战留下的旧伤同时爆发开来。
血色纹路爬满单薄的道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本源,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曾经是杀伐诸天的战序旧帝,手握最凌厉的征战大道,横行万古少有敌手。
如今只能依靠人道供给的微薄生机,守护三座渺小的城池,连主动出手的力量都不再具备。
他抬头望向人道道天所在的方位,等待着叶安接下来的调度安排。
四极空域收缩后的月华光幕,在制衡防线崩塌的同一时刻,迎来了虫群与死气的合力猛攻。
原本就稀薄脆弱的光罩,在第一轮冲击之下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月瑶的道躯已经透明到可以透过身躯看见后方灰暗的虚空,神魂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她不再勉强维系完整的光幕,主动拆解所有月华力量,化作无数零散的光雨,洒向净土四境的每一寸土地。
光雨落在冻土之上,融化薄薄一层坚冰,护住一方生灵的微弱生机。
落在惊慌失措的百姓身上,抚平心底翻腾的恐惧,安定躁动不安的心绪。
做完这一切,月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柔和的月华流光,向着人道道天的方向飞去。
她已经失去独自镇守防线的能力,唯有汇聚到人道核心之中,才能继续发挥自身仅剩的价值。
中央大陆护道台,雷万钧目睹制衡天网消散的景象,立刻高声颁布新的军令。
所有镇天军放弃分区域驻守,全员收缩,以各大城池为节点,构建连环守护大阵。
每一座城池都是一个独立的护道支点,城池之间以灵力通道彼此串联,相互驰援。
外围没有城池庇护的散居族群、零散村落,由就近的小队快速接引,迁入城内庇护。
传令兵驾驭最快的飞禽道器,带着军令奔赴诸天各个驻防点位。
无数身披甲胄的修士放弃脚下的防线,手持兵刃奔走四方,接应流离失所的众生。
原本井然有序的守护布局,因为外部壁垒破碎,被迫转入城内死守的阶段。
大量粮草、灵材、疗伤丹药被快速分配到各个城池的阵法节点之中,作为持久战的储备。
修士们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死寂侵蚀、虫群围攻、旧序势力三面夹击的绝境苦战。
没有人提出退缩的话语,所有人握紧手中兵器,目光坚定地望向城外昏暗的天地。
人道道天内部,叶安接收到万象最后的传讯,同时感知到四极月华消散、东部防线孤立无援的全局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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