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漆黑魔点随风散尽，秘境之中肆虐万古的神魔威压彻底褪去。

周遭终于重归平静，可这片历经千年禁锢、藏尽上古秘辛的蚩尤遗境，早已不复往日模样。遍地崩裂的古老石柱断裂倒伏，纵横交错的禁锢锁链寸寸碎断，原本悬浮流转的时光碎片尽数湮灭，层层叠叠的时空壁垒轰然坍塌，满目疮痍，狼藉不堪。

萧萧晚风穿过残破的秘境，卷起满地碎石尘埃，清冷又死寂。

萧然立身虚空，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周身炽盛的人道金光一点点收敛入体。

他身躯微微晃动，脚步虚浮，若非意志坚韧强行稳住身形，早已踉跄倒地。刚刚结束的鏖战耗竭了他一身修为，三大人道玄关依旧在体内微微震颤，传来阵阵连绵的酸胀与乏力。经脉多处受损，气血翻涌不息，神魂深处残留着神魔之力侵袭后的钝痛，嘴角的淡淡血丝尚未褪去，足以见得此战损耗之巨。

看似干净利落击溃蚩尤分身，实则他早已倾尽所有。

化道圆满的极致修为、人族万古文明气运、三关归一的本源战力，甚至不惜透支部分人道道韵，方才堪堪顶住上古神魔的碾压，险胜这一具留守分身。

“萧然！”

老王快步穿过遍地残垣，匆匆来到他身侧，脸上满是后怕与关切。他抬眼望去，整片秘境残破凋零，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忌禁地彻底崩塌，那尊镇压万古的神魔分身已然消散无踪，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只剩无尽震撼。

方才那等层级的对战，早已超脱人间修行的极限，完全是上古神魔与人道修士的跨维度对决。若非萧然拼死鏖战、逆势破局，今日无人能活着走出这片秘境。

不远处，西疆密宗宗主僵立原地，身形佝偻，面色惨白如纸，一身修为气息彻底萎靡。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虚空，眼底最后一丝执念与侥幸彻底碎裂，心神彻底崩塌。

他坚守千年的宿命、畏惧世代的神魔枷锁、赌上宗门存续追寻的超脱希望，在刚刚那一战中，被彻底撕碎、碾灭。

蚩尤的分身，那在密宗传承中无敌于世、执掌众生宿命的神魔力量，终究被人间修士击溃。可这份胜利，并未让他看到解脱的希望，反而让他彻底看清了上古神魔的恐怖与自身的渺小。

萧然目光淡淡扫过对方，没有多余的怒意，也无出手诛杀的心思。

此刻的他，早已无暇计较密宗勾结圣族、祸乱万古的罪责。相比于即将降临的灭世危机，密宗的一己私欲、千年乱象，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心调息，梳理着体内紊乱的道韵，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蚩尤分身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碾压，那股超脱法理、破灭万物的霸道力量，依旧清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没有繁复术法，没有精妙神通，纯粹是等级与维度的绝对碾压。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一具留守分身，依旧牢牢压制住登临人道化道圆满的自己。

许久，萧然缓缓睁眼，眼底没有取胜的喜悦，只剩深不见底的凝重与忧思。

旁人只看到他击溃神魔、踏平禁地的无敌风姿，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场胜利，何其侥幸，何其脆弱。

“仅仅是一具分身……便需要我倾尽毕生修为、透支本源才能勉强击溃。”

萧然低声自语，语气沉重无比。

这具分身，只是蚩尤陨落之后，遗留的一缕残魂意念，依托秘境本源滋养，勉强凝聚而成的守护躯壳。无自主灵智、无完整战力、无法持久爆发，仅仅保留了蚩尤最基础的神魔杀伐道则。

可就是这样一具残缺、留守、非巅峰的分身，依旧将当世无敌的自己逼至绝境，打至本源耗竭、道躯受损。

那若是蚩尤本尊现世？

一念及此，萧然心底便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上古神魔，纵横荒古，征战诸天，乃是能搅动天地格局、颠覆万古秩序的顶级存在。一具随手留存的分身，便有碾压人间化道圆满的战力，其本尊的真正实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与分身相比，差距何止百倍千倍。

如今的自己，已是人间修行之巅，三关归一、人道化道圆满，站在了当世修士的最顶点，再无任何人可以在正面战场与之抗衡。圣族百万大军、域外顶尖强者、世间隐世大能，尽数被他碾压击溃。

可这份足以守护人族、镇压现世的无敌战力，放在上古神魔面前，依旧渺小如蝼蚁，脆弱得不堪一击。

此前击退圣族，稳住人间战局，他心中尚且存有一丝安稳，以为人族已然守住生机，挣脱了万古被奴役的宿命。可今日一战，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域外圣族，终究只是人族的外患，是现世的危机。

而沉睡万古、留有无数后手的上古神魔，才是潜藏在岁月深处，足以彻底覆灭人族的终极祸根。

蚩尤未死，残魂不灭，道统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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