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穿山甲名叫穿衫甲，原本住在压龙山，和精细鬼伶俐虫都认识。去年是因为压龙山让突厥人给占了，他们一众妖怪才跟着狐阿七来到了高昌。来的时候听说这边能得长生，结果都过去快一年了，一点阳寿没沾着。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尉迟伏。这个尉迟伏也不是个好东西。延维掌权后为了安定民心，一直在清算以前的贪官污吏和奸商恶霸，尉迟伏属于藏的比较深的，但最近还是被查了出来。所以他便买通了穿衫甲，让穿衫甲挖洞带他逃了出来。然后两人又在高昌城外偷了一车葡萄藤，假装成了卖柴的，一路来到了这里。

这个尉迟伏逃跑时害怕暴露，一点金银细软没收拾，全家老小也没带。只给了穿衫甲一块玉佩作为定金，说是来了乌斯之后，把出卖高昌情报换来的钱都送给穿衫甲。但由于他口说无凭，很多情报都没法证明真假，最后官府只赏了他五千钱。尉迟伏从官府出来后就想加入我们的工程队，我当场就拒绝了。他现在能卖高昌，以后说不定也会卖我呀。

穿衫甲拿着可怜的五千钱犹豫了半天，决定去赌场赌一把，如果输了就留下，如果赢了就回高昌。

“输了留下？输了不是说明你在这里的运气不好吗？”我一时没明白他的逻辑。

“在你这边干活挣不到阳寿，只能挣钱。可我要是赢了我就不缺钱了呀，那我还留在这做什么？”

“额，有点道理。”

为了不引人注意，穿衫甲特意打扮成了木乃伊才出门，但去赌场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因为现在赌场里最火的远期合约玩法不是当场结算，输赢多少也不一定，所以要么是熟人，要么得有人担保。最后穿衫甲不得不让我的跟班去帮他签。

“你为什么非要赌工分呢？”我不禁好奇问道。

“我刚刚出去的时候打听了，这个工分昨天还是两百钱，今天就涨到两百三了，所有人都在买它涨。”穿衫甲有点兴奋。

我低头看了看桌上刚签的合约，两天后他要以每工分两百三的价格卖出四千个工分。没错，是卖。

穿衫甲继续说道：“你知道这工分为什么涨吗？因为前天晚上我们进城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他们都猜我是你请来建水库的。说我有什么神通，很快就能把水库建好。还有我拉来的那车葡萄藤，他们也以为是什么稀有品种。所以他们推测你近期肯定会大量收购工分来筹建葡萄园。你最近真的要大量收购工分吗？”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我猜也是，等到明天我就公开宣布，绝不加入工程队。那样工分肯定会跌回两百钱，我就能挣十二万，再加上卖玉佩的八万，够我回高昌舒服一段时间了。”

听他这么一说，很明显还是想回高昌。但随后等我完全问清楚了他的本事，我也就不管他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原来这小妖根本不会法术，他在高昌挖土也是全凭爪子抠，往高了算或许能抵得上五六个人，完全影响不了工程进度。

我和老乌继续研究试验田，等我们把播种、压条这些事和农民交代完。穿衫甲又找来了，后面还跟着债主。原来昨天交割日工分涨到了两百六，穿衫甲把卖玉佩的钱赔完还欠四万。因为之前是我给做的保啊，所以这笔钱还得我来还，操。

“你没和城里人说不加入工程队吗”

“我说了呀，但他们不信呐。他们说肯定是你想压价才故意让我那么说的。”

“呵，赌博哪有稳赚不赔的。这四万钱你得还我啊，按现在的工分价，你差不多干一个月就够了。”

“可我刚当着全城人的面说不加入工程队。”

“那你还说过赌输了就加入呢。小易，你给他领到营地去，找人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第二天，我们便回到了山上，结结实实干了一个月。穿衫甲也没有惜力，还了我四万后还剩几十个工分，然后他又跑去了赌场。因为他觉着经过自己一个月的努力，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没有左右工程进度的本事，所以他还是赌工分会跌。但正好此时突厥萨满和唐国道士的高度酒订单送来了，这让原本停在两百九好多天的工分一夜间涨到了三百四。我觉着他再这么赌下去，或许得给我打一辈子工。

关于工分涨价，我一直觉着是好事。因为所有的钱基本都落到了一线工人手里，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想过要买地当大地主。但如今却开始暴露出各种问题。近在眼前的就是有的工人开始磨洋工了，因为他们觉着工程完工的越晚，他们就会挣的越多。还有我们的供货商也开始要求涨价，因为那些送货的工人和工程队经常接触，他们完全接受不了这巨大的工资差。

最后是外地的情况，因为整个灌溉渠的规划图已经被安和伯、窦二吨定了下来，所以现在很多外地人看工分这么值钱，都开始在灌溉渠的规划路径周边开垦荒地。按之前官府制定的方案，这些人属于是第一批可以自己挑选土地位置的人。但土地和土地毕竟也有差别，所以争抢情况特别严重。之前老赵提醒过的农户纠纷，终究还是没能避免。

等我和本图拉一起处理完供货商的事，又立马回到了山上。眼下天气转暖，工程进度一点容不得缓。其实在此之前，山上艰苦的工作环境一度让我把自己带入成保尔柯察金。你看保尔雪地里修铁路，我严寒下建水库，他是共青团员，我以前也是啊。可奇怪的是我和工友们同甘共苦了这么久，我那份献身伟大人类事业的激情却没有引发哪怕一位同志的共鸣。甚至如今他们反倒开始偷奸耍滑了，唉，那就不能怪我拿起资本家的皮鞭了。

随后又是一个多月，在我无微不至的监督下，工人们从大棉袄一直干到光膀子，没有增加人手，没有神仙帮忙，就这么硬生生的建成了一座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