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向北,直至踏进黑石城,一切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我们家的蒸馏酒秘方泄露了。
不过眼下我还没空管那个,因为安和伯也就在我回家的当天去世了。死因也是……唉,说是前几天吃粽子呛了一下,然后就一直咳嗽,咳了几天后开始发高烧,最后人就没了。两百二十六岁,也算是喜丧了。
安和伯劳劳碌碌一辈子,无儿无女。柳长生便去了地府和城隍庙,想问问看能不能给他讨个什么嘉奖。结果却发现安和伯在仙界的评价并不好,城隍说他执着“有为”,自寻烦恼。地府说他住相布施,虽历劳苦,不入菩萨道。
一开始我听了也和柳长生一样愤愤不平,觉的这就是典型的职场PUA。我便去找石匠,要把安和伯寻铁矿、建水库的功劳刻在他的墓碑上。可当石匠带着我挑选墓碑大小时,却让我犯了难,从半米高到五米高的石碑都有。安和伯的功劳该用多大的呢?之前建大坝时,我希望能给所有的工人都争取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劳动意义。但却忽略了这种争取行为一但落地,劳动意义就会无可避免的脱离个人劳动体验,最后沦为类似贞节牌坊一样的大他者欲望。
难道地府的神仙们说的是对的?操,我有时候也挺烦自己的,天天净琢磨一些超出自己智力范围的问题。
办完了安和伯的丧事,便转头和三娘一起处理秘方泄露的事。三娘这两天多少有点魔怔了,她不光怀疑酒坊的伙计,甚至怀疑她爸。她觉着有可能是老丈人故意把秘方泄露出去,好让她生意做不成回家。
几个伙计已经在官府被审问了好几天,但现在不让用刑,玉瓶寨的祆教祭司又走了,所以只要他们不承认,还真没办法。城里现在能酿出高度酒的酒坊也不止一家,但他们都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专利法,也拿他们没办法。
我去三娘的酒坊看了看,听说这里是去年年底搬过来的。大门外面上锁,工人每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而且围墙上还有驱鬼法器,可以说是密不透风了。那怎么就泄露了呢?
查了整整两天,毫无线索。我觉着似乎也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哪怕我们抓住了是谁泄的密,然后呢?弄死他?只不过我自己能放下但三娘却不乐意,她在这酒馆生意上可是花了大心思的,况且我之前还专门提醒过她。
“天竺有位诗人将说过,如果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么你也将错过群星。”
三娘还是气鼓鼓的,我继续说道:“你要是再天天纠结秘方这个事,恐怕会错过眼下最大的商机。”
“什么商机?”
“工分啊,现在不管男女老少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聊,也就你不在意了。”
“那还不是因为秘方泄露了,大家都知道种葡萄酿酒挣钱,工分这才一直涨啊。而且我听说工分现在很难抢,你有路子能买到?”
“买?今天都涨到两千三了!我们当然是去赌场买跌啊。”
“两千三……一亩地就是两万三,就算以后烈酒变得便宜,应该还是有点利润的。”
“你不能把每个工分都按高度酒的利润来算啊。等水渠完工,乌斯国总共能有三四十万亩耕地。但这三四十万亩地不可能都种葡萄啊,就算是人愿意,地也不合适。所以说有很多按照高度酒利润来购买的耕地,最后最多只能挣到种白叠的钱。工分涨到两千三肯定是高了。”
“但赌博还是有风险的吧?你能保证它一定会跌?”
“当然不是纯赌了。前段时间因为工分疯涨,让赌场里那些买涨的人都发了财。所以现在肯定还是买涨的人多,咱们入场正好不缺对手盘。等签好了合约,我便去找议会商量,建议他们增加酒税。”
“你这也太卑鄙了吧。”三娘投来鄙夷的目光,接着又不放心地问道,“那万一议员们不听你的呢?”
“你当我是你啊,自从我解决了温饱以后,你见过我对挣钱感兴趣吗?”我立即鄙视回去,“我做这个事主要可不是为了挣钱。有些东西经过人为炒作,它的价值会远远脱离它的实际价值,未来我们把这种现象叫金融泡沫。是泡沫就总会有破裂的一天。而金融泡沫往往牵扯的人特别多,所以它一旦破裂,可不像一场简单的赌局,仅是造成几家人破产而已。而是可能造成大量的钱庄坏账,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供应链瘫痪等等问题。这两天我了解到赌场里已经有了很多杠杆行为,借贷、配资、工分抵押现金再买工分……这些以小博大的手段会吸引更多的人参与进去,同时会继续推高工分价格。未来很可能会把工分推到一个谁都不相信的高价,然后大家害怕赔钱都不说实话,只能继续吹嘘找人接盘。最终泡沫破碎引发全国动乱。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工分泡沫还不太大的时候,赶紧把它踩碎。你明白吗?”
“可你说的这些议员们都没见过,他们很可能会怀疑是你为了在赌场赢钱而瞎编的呀。”“不能吧?我这几年一直淡泊名利,这点信誉都没有?”
“额,我这一年来其实还挣了挺多钱的,但城里人都说是你的主意。”
“……”
不信最后的严重后果也没关系,高度酒利润高、容易喝醉闹事却是事实,再加上可能引发健康问题,增加酒税很合理。
用宏大叙事来消解个人苦难这一招确实管用,三娘终于不是那么在意秘方失窃了。但做空工分这个事她完全没兴趣,还得我自己操办。于是第二天我在赌场里坐了一天,最终和几人签订:两个月后,我以每工分两千三的价格卖出一千个工分。
即使算上高度酒的利润,这全国的土地平均下来一亩地撑死了值一万钱。也就是每工分赚一千三,啧啧,小赚一百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