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专注自身(1 / 1)

肖宿盯着星网首页那些评论,耳尖几不可察地发烫。

他之前总憋着一股劲,想在种植方面压过所有人一头。

就连当初看到文殊兰把蓝星草铺满校园的操作,第一反应都是在心里默默复盘“这步棋有多少漏洞、能找出多少种破解方式”。

可这一周,他亲眼看见那些评论,看着边防士兵把蓝星草的照片贴在自己的作战舱里当护身符,看着玄黄农业大学食堂门口的星纹草被学生们围着打卡……

之前那点“瑜亮情结”,像被风刮过的浮尘,悄无声息就散了。

他之前总觉得顶级的防护战术,就得是精密计算、层层设防,把所有变量都锁死在预设的框架里,要做到滴水不漏才算赢。

可现在,看着这一条条评论,他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之前算遍了所有的变量,唯独漏掉了“人心”这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什么永远的万年老二。

当你不再盯着眼前那一个排名较劲,抬头看见的,是整片能让种子落地生根的辽阔星海。

当你心里装着所有的联盟公民,脚踏实地地为他们做事儿,当他们受益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看到你、记得你。

只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肖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光脑里面那些个挑刺意味浓厚的旧资料给删掉。

指尖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光脑屏幕上跳出来的进度条走得慢得像在数秒。肖宿看着那些存了三年、标注着“文殊兰方案漏洞汇总”“蓝星草优化反推”的加密文件一个个碎成光粒,忽然觉得压在肩头上好几年的那块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没有预想中的舍不得,反倒空出了一大片敞亮的地方。

空白光屏在他面前缓缓展开,第一行字,他没有写任何精密的参数公式,只落下了一行清晰的字迹:“以人心为壤,以星海为田。”

这十个字落定后,没有急着往下写公式,反而调出了星网后台导出的近一个月的用户留言。

不是农业领域的专业论文,全是最普通的联盟公民随手写下的碎碎念。

有驻守在M78前哨站的列兵说:“这边的土壤辐射值常年飘在警戒线。

上次带过来的自然植物,半个月就黄了。

我想能有一株熬得过极夜的草。”

有在资源星开矿的大叔说:“矿上的孩子长到三岁没见过自然植物,我想在营地周围种一圈能开花的草。”

有刚毕业的农业系女生说:“我下个月要去荒漠星支教,想带点不用太精细照料的种子,分给当地的居民。”

肖宿从前做方案,第一页永远是环境参数阈值,第二页是风险防控清单,第三页才轮得到作物特性。

可这一次,他把这些留言一条一条粘在了新文档的最开头,密密麻麻铺了半屏。

他刚粘到第三十七条,宿舍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肖宿指尖还停留在留言末尾的点赞键上,听见敲门声,下意识的按向了开门键。

门滑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冷意扑面而来,领队那冷若寒霜的脸就出现在了肖宿的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肖宿的光脑屏幕,最后落在那行“以人心为壤,以星海为田”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肖宿心里咯噔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都降了半分。

他太清楚这位领队的脾气了。

查方案要抠到小数点后三位,下基层要直接蹲进辐射土坑里测数据,连去年联盟种植大比上,他亲手把拿了满分技术分的肖宿拦在领奖台外,当着全场人的面说“你种的草,活不过边境的第一场磁暴”。那之后肖宿憋着一口气熬了三百多天,改了七版边境种植预案,每版都卡着最严苛的参数阈值往上报,结果次次都被原封不动打回来,连半句修改意见都没留。

刚才删掉资料的事,他没走报备流程,新方案更是半点儿没往上报,此刻被人抓个正着,肖宿后颈的汗毛都下意识竖了起来。

他侧身把人让进来,指尖悄悄往光脑的后台隐藏键上挪,刚要把满屏的留言收起来,领队的指尖先一步按在了光屏边缘,点过那条新兵写的“想看见开小白花的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之前的预案,你都还没有做好,还有心思研究这些?

人家文殊兰,还没有毕业,就拿到了特殊贡献奖章咱们已经比人家落后一大步了。

你可是咱们福克斯农业大学唯一的希望。

你不抓紧时间搞研究,想方设法追上去,咱们福克斯农业大学就真成了万年老二了。

你甘心?”

肖宿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分辨两句,领队却上前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包校长叮嘱的事儿,你可得加紧了,学校那边可是催得厉害。”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光脑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了包校长的视讯请求。

肖宿想也不想的就接通了。

包校长戴着沾着泥土的老花镜,背景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盐碱荒滩,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乱蓬蓬的,身后还站着几个扛着测绘仪的农户。

“肖宿啊!最近怎么样了?”

包校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地的风噪。

“整个代表队,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你性子倔,又认死理。

跟你说了多少遍,专注自身,你也听不进去。

我好不容易跟你争取到一个名额,特地放你出去看看。

不是非要你跟人家比个高低,而是想让你知道,世界很大,路很多,不需要非得跟人家挤一条赛道。”

肖宿瞥了一眼领队,这才对着包校长重重的点了点头。

“包校长,你的苦心,我现在懂了。

世界虽然大,但福克斯才是我的家,家里那么大一片盐碱荒滩等着我。

我之前总想着要追着别人的赛道跑,拿最高的奖,把‘万年老二’的标签撕下来。

现在才明白,我的根,从来不在领奖台的聚光灯底下,就在脚边这片连草都不肯长的盐碱地里。”

光屏那头的包校长笑得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他往后退了两步,露出身后站着的一整排人。

好些个福克斯农业大学的老教授,和十几个扛着铁锹的附近村民,所有人身上都沾着泥,脸上全是亮堂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