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妮克丝…有没有逃出去呢？

莎伦的脑海中只留下这个微弱的念头，眼前的长街便骤然倾斜，砸进了泥水当中，冷冰的触感随后才从脸颊蔓延开来。

一双浅色短靴横着踏进视野，挡在自己眼前。莎伦想撑起身体，指尖却只在石缝间刮动了几下，丝毫动弹不得。

短靴在她面前停住，淡金色的光随之漫过地面，压在背后的力量也更沉了。折断的骨翼陷进泥水，深处又传来一声轻响。她看见了，那金发女子正轻轻抬手，无形的金色气旋正盘旋在她的掌心。

雨水的声响冲刷着一切，莎伦的视野也已经模糊不清。

要死了吗…

她的心底涌出一抹释然和解脱，总算…也帮上了菲妮克丝。能够及时赶到真是太好了。

时间仿佛被揉捏拉长，预想中的疼痛与死亡却迟迟没有降临。

王都的雨越下越大，蒙蒙的水汽在泥水间溅起，氤氲在破败的巷子里，金发女子的头发与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雨水浇透，完全没了先前那副从容与淡定，她抬起的右手僵在空中，正警惕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陌生男人。

什么时候？这怎么可能？

那人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倒在地上的莎伦，金发女子压下心底的骇然，眯起眼睛，“阁下就是大人提起过的那位…”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蝴蝶花下的爱丽丝…”

…………

王都的城墙正在雨里后退，像蒙了层薄纱，渐渐隐入灰绿色雾气中。

菲妮克丝贴着荒地低空飞行，她费力睁着眼睛，右臂紧紧揽住莉莉娅，另一只手则压在胸腹间的伤口上。迎面的风不断把雨水送进眼睛，她只能勉强辨认通往南边的道路。

脚下的荒草与水沟飞快掠过。托住两人的气流却越来越乱，时而将她们向上抛起，时而又猛地往下沉去。莉莉娅的鞋尖几次擦过草梢，沾满雨水的裙摆也被荆棘扯开了几道口子。

女孩缩在菲妮克丝怀里，回头望向王都。

“她会追来吗？”

菲妮克丝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莎伦最后留在雨里的身影始终压在她心头，那金发女子的强大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可她此刻除了继续向南，什么也做不了。

“不会的。”菲妮克丝收紧手臂，“别怕，唔。”

话音未落，脚下的气流便彻底散了。

菲妮克丝急忙扭过身体，用肩背护住莉莉娅。两人斜着撞进路旁的荒草，随即沿湿滑的泥坡滚了下去。后腰磕上半截篱桩时，胸腹间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再次涌出，很快便染透了衣料。

菲妮克丝伏在泥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低头查看怀里的女孩。

莉莉娅的手肘擦破了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伤。菲妮克丝沿着她的小臂摸到手腕，确认骨头无碍，刚要松手，目光却落向女孩身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对不起…唔，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呢？”

莉莉娅抓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女孩先朝王都的方向看了眼，随后才抬起头。雨水不断从睫毛上淌落，那张冻得发白的小脸抽动几下，眼泪便跟着滚了出来。

“他死了……”

莉莉娅用手背擦着眼睛，话音断断续续。

“那个金发女人杀了他。她还想抓我……我只能跑。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菲妮克丝沉默下来。

她曾见过那个男孩，却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问过。如今，莉莉娅就在她面前哭得发抖，她想不出什么能够安慰的话，只能伸手将女孩抱进怀里，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雨。

“对不起。”

莉莉娅伏在她肩头，没有回答。片刻后，女孩便重新抬起脸，越过菲妮克丝的肩膀看向来路。

“我们快走吧。”莉莉娅催促道，“她会追来的。”

菲妮克丝点了点头。她扶住篱桩，正要站起身，路旁的排水沟里却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

荒草随之向两侧分开，半截上弦的短弩从沟里探了出来。

菲妮克丝猛地将莉莉娅扑在身下。弩箭擦过她的红发，钉进身后的篱桩，箭尾还在雨中不停颤动。

披着深色斗篷的男人从沟底站起，并未重新装填，反手抽出腰间的窄剑。更远处的田埂与废弃水渠里也接连有人现身。有人身披轻甲，刀身缠着土黄色术纹；有人伏低身体，只露出斗篷下的双刃；最后方的女人抬起短杖，青白色光芒已经沿着杖身爬上手腕。

被雨水浸暗的袖口上，都绣着相同的紫色花纹。

短促的哨音划过荒地，远处很快传来回应。

菲妮克丝护着莉莉娅翻下土坡，右掌从积水上方扫过。几道猩红色术纹贴着车辙亮起，火焰沿泥路猛地窜出，雨水顷刻化作白雾，将前方的人影全部卷了进去。

白雾才刚合拢，青白色光芒便从田埂上亮起。强风贴着地面压过荒草，浓雾从中央豁然洞开，两名持刃的杀手已经越过水沟，彼此错开身位逼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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