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桐家的地下室里,一声闷响砸在石壁上。
不是桌子翻了,也不是人摔了。
是虫群集体炸开后发出的动静。
黑压压的一片虫子顺着石壁和地面乱窜,原本还算规整的虫巢,此刻全乱了。几处专门用来调教“容器”的魔术阵也跟着失去控制,紫色纹路忽明忽暗,像快坏掉的灯。
间桐脏砚站在地下室中央,脸色阴得快滴出水。
他太老了,老到正常的喜怒已经很难在这张脸上显出来。可此刻,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确实压着一层火。
樱跑了。
而且跑到了一个连他虫网都进不去的地方。
这件事,比樱本身逃跑还让他难受。
樱只是容器,丢了还能想办法追。那家店却不同。它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了冬木市的圣杯战争里,还恰好护住了他手里的筹码。
“杂货铺……”
脏砚把这三个字慢慢念了一遍,拐杖往地上一顿。
地面上的虫群立刻安静了一些。
他已经用残留在樱体内的虫子联系了那边不下十次,结果一次都没成功。那些联系一靠近杂货铺就断。没有回音,没有震荡,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更让他恶心的是,那些追过去的虫子,全都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脏砚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不相信那是单纯的结界。
结界再强,也要靠魔力节点和阵式维持。只要有节点,就能磨,就能钻,就能找空子。
那家店不一样。
它不跟你讲这些。
你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拐杖旁边,一只拳头大的黑虫爬了出来,头部微微扬起,像在等命令。
脏砚低头看了一眼,抬脚直接把它踩碎。
“废物。”
黑虫炸开,汁液溅了一点到他的鞋边。
他没在意。
比起损失几只虫子,他更在意消息已经开始往外扩散。冬木市那些盯着圣杯战争的老鼠,鼻子都很灵,稍微闻到一点风就会往这边凑。
尤其是言峰绮礼那个神父。
那个人看着规矩,实际上心里装的东西脏得很。脏砚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那人嘴上公正,骨子里却喜欢看局面失控。
杂货铺这事,只要递到他耳朵里,他不会放过。
不过在把事情闹给言峰绮礼之前,脏砚还想先试一下。
他不打算亲自过去。
这种看不透的地方,先用别人试最合适。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间桐慎二拖着步子走了下来,脸色难看,眼底带着一层睡眠不足的青。昨晚樱逃走后,脏砚骂了他半天,骂得他连回嘴都不敢。
“爷爷,你叫我?”
脏砚转头看他。
看得慎二后背发凉。
“去新都桥的那家杂货铺。”脏砚说道,“把樱带回来。”
慎二一听这话,脸色更差了。
“我去?我一个人?”
“你不想去?”
“我……”慎二咽了口唾沫,“那家店有问题,昨天那些虫子都——”
“所以才让你去。”
脏砚盯着他,声音慢吞吞的:“你是间桐家的长子,樱名义上是你妹妹。你去要人,合情合理。”
慎二心里直骂娘。
合理个屁。
他又不是没见过那家店的人。尤其是那个蓝眼睛短头发的女人,站门口那股气势,根本不讲理。还有那个一脸平静的店主,看着不动,越看越吓人。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在脏砚面前,他连抱怨都得挑字眼。
“万一他们不给呢?”
“你先去说。”脏砚抬手拢了拢袖口,“说不通,再回来。”
慎二听出了潜台词。
先去探路。
说白了,就是拿他当探路石。
可他也没法拒绝。
半个小时后,慎二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脸色发青地走出了间桐家。临出门前,脏砚还塞给了他一份文件袋,里面装着樱名义上的转养证明、户籍复印件,还有几张能唬普通人的材料。
慎二拿着这些纸,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一路走到商店街,他越走越心虚。
白天的新都桥人不少,车来车往,街边小店也都开着。可慎二一拐进那条街,心里就开始打鼓。
那家杂货铺的门开着。
暖帘垂着。
门口还贴着几张新告示。
【本店谢绝骚扰员工与客人。】
【有纠纷,请先讲人话。】
【再闹,后果自负。】
慎二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叫讲人话?
这破店的店主连告示都写得欠揍。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刚迈上门口那一级木台,门边就多了一个人。
天使冷。
她今天没穿战斗铠甲,换了身简洁的长风衣,可那股冷气一点都没少。蓝色短发压着眉眼,往门边一站,路过的人都不敢多看。
慎二脚步当场就停了。
“你……你们这里,有个叫间桐樱的人吧?”
天使冷看着他,眼神平平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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