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的心里在飞速运转。

“买东西“。

这三个字从这个灰衣人嘴里说出来，分量跟普通客户说的完全不一样。

“本店欢迎所有遵守规矩的客人。“

顾离回到了他最熟悉的角色里——店主。

“请问您需要什么？“

灰衣人没有看货架。

他的目光越过了琳琅满目的仙豆、丹药、法器、符箓，越过了那些价值几亿几十亿的高端商品，越过了那些闪闪发光的顶级货色——

落在了一个角落里。

店铺最深处。

靠墙的一个木架子底下。

那里放着一个东西。

很小。

巴掌大。

一个旧音乐盒。

木质的，颜色暗沉得发黑。边角磨损了，漆面剥落了好几块。铜制的上弦旋钮锈迹斑斑，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没被转过了。

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玩意儿从杂货铺开业的第一天起就放在那了。

顾离注意过它。

但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因为系统的标注写得很清楚。

【特殊物品·不可出售】

既然不可出售，那就没有上架的必要。

它就一直待在那个角落里。

落灰。

蒙尘。

被遗忘。

灰衣人指着那个音乐盒。

“就那个。“

顾离看了看音乐盒，又看了看灰衣人。

“对不起，那件商品不出售。“

按规矩办事。系统说不可出售就是不可出售。他是店主，但店主也得守规矩。

灰衣人没有表现出失望。

也没有不满。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从兜帽下面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皮肤颜色在不断地变化——像他的脸一样。一会儿浅，一会儿深，一会儿粗糙，一会儿光滑。

手掌摊开。

上面躺着一枚徽章。

银色的。

指甲盖大小。

做工极其精致。

徽章的正面刻着一个符号——那个符号顾离不认识。不是任何已知位面的文字。不是系统数据库里有记录的任何象征体系。

但那个符号给他的感觉——

很老。

老到比宇宙本身还老。

“这是它的提货凭证。“灰衣人说，“这个音乐盒是很久以前我寄放在系统中的。等待合适的时机取回。“

寄放？

系统中？

顾离皱了皱眉。

他从来不知道杂货铺的系统还有“寄存“功能。

他下意识地调出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弹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提示——

【物品所有权确认中……】

等了大约三秒。

【确认完毕。】

【物品编号：#000001】

【类别：寄存物品】

【寄存者：[数据受限]】

【寄存日期：[数据受限]】

【取回凭证：已验证。有效。】

【系统判定：允许取回。】

这条信息刷新的过程中，系统没有征求顾离的确认。

直接通过了。

自动的。

这是第一次。

从他接手杂货铺到现在，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商品变动、每一个权限调整，系统都会先问他一句“是否确认“。

哪怕是给小青蛙加个零食预算都要他点“同意“。

但这一次。

系统自己做了决定。

顾离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五秒钟。

他感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安——不是对灰衣人的不安，而是对系统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系统的完全掌控者。

但现在看来——

系统的底层逻辑中，存在着比他更高权限的“预设“。

某种在他之前就已经写好的规则。

某种他至今也看不到全貌的东西。

灰衣人走到了那个角落。

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双手捧起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旧音乐盒。

他的手指碰到音乐盒表面的瞬间——

灰尘消散了。

不是被吹走的。

是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音乐盒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木质的外壳不再暗沉。

变成了一种温润的深棕色，纹理清晰可见——那些纹理不是木头本身的年轮纹，而是一些极其精细的、用某种不可见的工具雕刻上去的花纹。

花纹在变。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变。

像是活的。

铜制的旋钮也不锈了。变成了一种暗金色，上面刻着跟徽章一样的那个古老符号。

灰衣人将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在柜台上放下了一枚硬币。

那枚硬币的直径大概两厘米。材质不是金，不是银，不是铜，不是任何顾离认识的金属。

颜色介于青灰色和银白色之间。

表面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文字。

顾离用神识放大了看。

那行字写的是——

“下一个世界的钥匙。“

“寄存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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