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天使冷没有躲。

她从岩壁凹陷处飞落了下来。

银白色的铠甲在蝙蝠洞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蓝色的短发服帖地贴在脸侧。

表情冷得能结霜。

但她的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

一杯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不是阿尔弗雷德做的那种。是她自己泡的。

另一杯是给她自己的。

同款。

布鲁斯看到她出现在训练场中央的时候，手里那杯已经拿起来的可可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

蝙蝠侠不表现惊讶。

但他确实停了零点三秒。

天使冷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大约两米。

她把手中那杯可可递了过来。

动作很僵硬。

像是一个机器人在执行“递饮料”这个指令。

布鲁斯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杯子，又看了看小台面上已经有的那杯。

“我已经有一杯了。”

天使冷的手停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耳尖变红了。

速度很快。从白变粉再变红大约用了一秒钟。

布鲁斯把小台面上那杯放下了。

伸手接过了天使冷递来的。

“这杯热一点。喝这杯。”

他的语气跟平时做任务汇报没什么两样。

平淡。冷静。就事论事。

天使冷的耳尖更红了。

但她的表情依然维持着一块冰的状态。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蝙蝠洞的训练场里。

各自端着一杯可可。

谁也不说话。

布鲁斯先喝了一口。

天使冷泡的可可跟阿尔弗雷德做的不太一样。

阿尔弗雷德的版本是标准的英式热可可——苦甜均衡，奶泡绵密，温度精确到六十二度。

天使冷的版本——

太甜了。

甜得齁嗓子。

大概是可可粉放多了。或者是糖放多了。或者两个都多了。

天使不太擅长做人类的饮料。她们的日常饮品是营养液，那东西没有味道，只有热量。

布鲁斯又喝了一口。

没有评价。

天使冷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也觉得太甜了。

但她没说。

两个人就着过甜的热可可站了大约五分钟。

五分钟里谁也没开口。

蝙蝠洞里回荡着蝙蝠群偶尔扑棱翅膀的声响，还有设备散热风扇持续的低频嗡嗡声。

天使冷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见闻色进步了。”

她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调子。

“以前我在三十米外你都察觉不到。现在五十米就能发现。”

布鲁斯喝了口可可。

“你来了多少次？”

这个问题很直接。

天使冷的杯子在半空中顿了一拍。

“……与安保巡逻任务有关。”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

那双在蒙眼训练中闭了两个小时的眼睛，此刻清亮到了刺人的程度。

他没有拆穿她。

天使冷知道他没有拆穿她。

她也知道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因为捅破了就得面对。

面对就得说清楚。

说清楚就——

太麻烦了。

对蝙蝠侠来说太麻烦了。

对天使冷来说更麻烦。

所以他们选择不说。

只是站在这。

喝一杯过甜的热可可。

布鲁斯喝完了最后一口。

把空杯子放在了小台面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

杯子放下去的位置——刚好在天使冷那杯旁边。

两个空杯并排放着。

一大一小。

跟上次一样。

天使冷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杯子。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该走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天使式的冷淡。

“巡逻时间到了。”

布鲁斯点了点头。

天使冷转身。

银翼展开。

准备飞走。

飞了两米高的时候她停了。

没有回头。

但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蝙蝠洞的回声把那句话放大了一点，刚好够布鲁斯听到。

“下次……可可粉的比例我会调。”

然后她飞走了。

蝙蝠洞恢复了安静。

布鲁斯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台面上那两个空杯。

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让阿尔弗雷德来收拾。

他自己把两个杯子拿去了洗手台。

洗干净了。

擦干了。

并排放在了台面上。

等明天。

通讯器里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

“老爷。监控画面已关闭。”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

“阿尔弗雷德。”

“在，老爷。”

“你什么时候把可可的配方给她的？”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衣无缝的无辜。

“我想不起来了，老爷。也许是上周四她巡逻经过厨房的时候我碰巧把配方表忘在了台面上。”

布鲁斯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碰巧。”

“是的，老爷。纯属碰巧。”

布鲁斯关掉了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