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用了整整三秒钟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放下抹布。

脸上换上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是做生意时的那种营业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欢迎光临。”

她走到樱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像是怕惊到一只受伤的小鸟。

“随便看看吧，不用着急。”

樱低着头站在玄关处，两只手攥着书包的背带，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紧张。

陌生的环境让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那股温暖把她钉在了原地。

琪琳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问东问西。

她只是退后了一步，给了樱足够的空间。

然后她转身回到了货架旁边，继续擦商品。

动作很慢。很轻。

那种不急不躁的节奏，慢慢地把店铺里的空气调节成了一种让人放松的频率。

樱站了大约一分钟。

她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她的脚步开始移动了。

很慢。

比她走路的速度还慢。

她沿着货架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掠过。

大部分东西她看不懂。

什么“强身健体丸”，什么“灵魂强化水晶”，什么“仙豆”。

这些名字听起来像是动画片里的道具。

她没有在它们面前停留。

直到她走到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那个角落的货架上摆着几件饰品类的商品。

有发簪。有手链。有耳坠。

还有一枚水蓝色的发卡。

发卡的造型很简单。一个小小的水滴形状，颜色介于天蓝和湖蓝之间。

旁边立着一个木牌。

木牌上用黑色墨水写着商品说明。

【宁静发卡】

【佩戴后可获得短暂的心灵安宁。持续时间约两小时。一次性。】

【售价：五百日元。】

樱的目光定在了那枚发卡上。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发卡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

一股微弱的、温热的能量从发卡里传了出来。

那股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了手臂，又从手臂流向了肩膀。

她的肩膀完全放松了。

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颈部肌肉软了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了。

心跳慢了。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虫子的嘶嘶声、脏砚的命令、地下室的阴冷——全部安静了。

就像有人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声“嘘”。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只剩下安宁。

纯粹的、干干净净的安宁。

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痛苦。

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了。

她已经忘了“安宁”是什么味道了。

琪琳走到了她身旁。

蹲下来。

跟她平视。

“这个发卡的效果是让人安心。”

琪琳的声音轻到了极致。

“如果你喜欢，第一次来的客人有新人折扣。”

樱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微弱的。

一闪而过的。

但确实存在的光。

“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像蝴蝶扇翅膀的声音。

琪琳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了太多太多。

不是在问“真的能买吗”。

是在问“我真的配得到好东西吗”。

十年的折磨让这个女孩失去了对“善意”的信任。

她连接受一枚五百日元的发卡都要反复确认。

琪琳差点没忍住。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当然可以。”

她从货架上取下了那枚发卡，轻轻递到樱的手心里。

“第一次来的客人打五折。两百五十日元就行。”

樱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发卡。

双手捧着。

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零钱包。

里面的硬币不多。

她数了几枚，凑出了两百五十日元，放在了柜台上。

“谢谢……”

声音还是很轻。

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点暖意。

琪琳看着她把发卡别在头发上。

水蓝色的光芒在紫色的发丝间微微闪烁。

衬着她苍白的面孔。

有一种残破的、脆弱的美。

樱别好发卡之后，低头看了看地面。

然后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打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还是很慢。

但比进来的时候稍微轻了一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琪琳一眼。

嘴巴动了动。

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掀开暖帘，走进了冬木市的傍晚。

琪琳站在店里，看着暖帘晃动了两下恢复原位。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

手指攥着抹布。

指甲已经把抹布戳出了两个小洞。

“老板。”

她回过头。

顾离还是坐在柜台后面。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她身上的东西……你也看到了吧？”

琪琳的声音哑了。

“看到了。”

顾离点了点头。

“系统给出的诊断跟你的感知一致。虫属使魔寄生，超过十年。灵魂侵蚀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三。如果不清除，她的灵魂会在一到两年内彻底崩溃。”

琪琳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一到两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离。

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神情出奇地平静。

“老板，我不管你的规矩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女孩，我一定会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