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4章 撑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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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方桌,一盏灯。

三个人,各坐一边。

姜大田和姜云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红。

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姜大田哼哼唧唧地开始对陆战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别以为用三百两银子,就能拿捏住我家云娘,就算你是真心喜欢她,诚心求娶,只要我不点头,那都没门儿!”

当年,他之所以会同意与王家的这门亲事,就是想着,王佑年是个读书人,一朝中举,便能带着他这满门泥腿子一飞冲天。

谁知道,那个狗崽子,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竟然还做得出来这种不要脸的事。

陆战这样大字不识的猎户,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跟头熊似的。

只怕是凶起来,连媳妇儿都能一拳打死的主。

他家云娘细胳膊细腿的,可禁不住他那沙包大的拳头。

“三百两银子,虽然多,但也不是还不起,姜云她娘临终前,还给她留了些东西,把那些卖了,我们再凑凑,也能还个差不离。”

“你能在危急关头,救我家云娘一命,我感激你,那钱,我们会想办法还给你,至于云娘跟禾儿,便跟着我回姜家坝去,不留在这里叨扰你了!”

陆战的天,塌了!

“不是,我还没说话呢,怎么就要回家了呢?

他猛地站起身,粗布衣裳带起一阵风,桌角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黝黑的脸沉得吓人。

那双常年猎兽、藏着沉稳的眼此刻满是慌乱。

他方才听姜大田数落,从头到尾没敢插一句嘴,只静静攥着拳听。

本以为老人家只是一时置气,谁知他转头就要带着姜云和禾儿走。

还要把救命的三百两尽数归还!

陆战心乱如麻,一下子慌了手脚。

姜大田见他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梗着脖子瞪回去。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拦着?三百两我们绝不白拿,欠你的银钱分文不少,云娘是我姜家的姑娘,自然该跟我回村子,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猎户小屋,传出去,像什么话?”

姜云坐在一旁,眼眶泛红,指尖紧紧绞着粗布衣角。

一边是她的亲生父亲,处处护着她与禾儿的陆战。

左右为难。

“叔,”陆战上前半步,语气放得极尽柔和,生怕冲撞了老人。

“银子我从来没打算让你们还,当初拿出来,也不是为了拿捏云娘。”

姜大田嗤了一声,满脸不信。

“说得轻巧,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打猎的,攒多少年才能凑齐?”

“不求回报,天底下哪有这般好心的人?你就是存了心思,想拿银钱捆住我家云娘!”

姜大田是个认死理的人。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谁也不会平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掏那么多银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只是想要明媒正娶,迎她进门,与她跟禾儿,好好过日子。”

陆战目光转向身侧垂着头的姜云,眼底的急躁褪去几分,只剩实打实的温柔。

“我没读过书,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好话,可我知道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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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猎得来的肉、皮毛,全都能交到她手里,家里的事儿,全都由她说了算,家里粗活重活我全包,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更别说动手打她,我连大声同她说话都舍不得。”

他又转头看向姜大田,胸膛微微起伏,字字恳切。

“叔,您嫌我是猎户,身份配不上云娘,我认。”

“可王佑年是读书人,当初您满心指望他,最后伤云娘最深的人,也是他!”

“就算我求您,能不能别单凭出身定论我?您多给我些时日看看,我绝不会让云娘受半点苦。”

姜大田闻言一噎,想起王佑年做下的龌龊事,心口一阵堵得慌。

可他瞧着陆战魁梧粗壮的模样,心里那道坎还是跨不过去。

“日子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过好的,”他依旧不肯松口。

“你孤身一人,家境清贫,云娘还要带着禾儿,跟着你只会吃苦。”

“我们把欠你的钱还了,我带云娘回家,给她找个安稳农户嫁了,至少不用跟着你进山风餐露宿。”

姜云这时终于抬起头,“爹,我就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一回主吗?”

陆战听见这话,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些许。

那一瞬,所有的彷徨无措,全部消失。

他牵着姜云的手,将她拉到了身后。

“伯父,我能与您单独谈谈吗?”

姜大田看着姜云执拗的模样,又看见将云娘护在身后的陆战。

满屋子只剩油灯噼啪轻响,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姜大田还是点头,“你跟我来。”

他们将屋内留给了姜云。

姜大田跟着陆战出了门。

小院不大,陆战带着姜大田慢慢的走。

“这里,原本堆放着一堆杂物。”

陆战指着那一块地方,“云娘说,家里还是要养些鸡,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所以,我依照她的想法,在这里围了一个鸡圈,这里头养着的五只鸡,都是她亲自挑的。”

“这里住着的,是禾儿最喜欢的兔子,兔子是我从山里抓来的,抓来的时候,那只兔子才刚出生不久,不过巴掌大小,现在,竟也长得那么大了!”

“还有这张椅子,是我亲手用竹藤编的,她说,坐在这里绣花,最舒服。”

“这个秋千,禾儿最喜欢,她说,想要我在这里种一棵杏树,这样,到了来年盛夏,便能吃上金黄肥美的杏子。”

“云娘也说,若是杏子太多,吃不完,我们还能一起酿杏子酒,埋在土里,等禾儿成婚时,便能拿出来喝,一定十分的有意义。”

陆战一点一点地细数着姜云来了之后的变化。

“叔,我们在一起,与钱财无关,更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云娘她也是认真的。”

这些东西远比任何言语更有冲击力。

姜大田叹气,“云娘性子纯良,又有些软弱,我是怕她吃亏!”

“嫁入王家,她便吃了个大亏,她不会撒娇,更不是个讨巧卖乖的性子,吃了亏,上了当,也只会一个人躲进被子里哭,她,拿捏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