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宴(1 / 1)

晋忠 苍穹之鱼 2074 字 1个月前

夜风微凉,细雨如梭。

绵竹关下的魏军大营泾渭分明,四万蜀军在鹿头山西北安营,十万魏军在金牛道上立寨,挡住了蜀军的退路。

两座营寨都安静的出奇,火光摇曳下,偶尔冒出刀矛的寒光,以及士卒杀气腾腾的眼。

辕门之下,两列甲士手持长戈,从一直延续到中军大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昔者太祖奉天承运,神武应期,征讨暴乱,克宁区夏,协建灵符,天命既集,遂廓弘基,奄有魏域,今日在座诸位,皆是大魏忠臣。」

锺会举起酒樽,朝向左列的胡烈丶羊琇丶皇甫闓丶夏侯咸丶王买等将。

不是锺会不想动手,而是军中这几日忽然各种流言满天飞,说什么锺会挖坑造棒,要杀尽洛阳中军,弄得人心惶惶。

这种局面下,如果动手,军中必然大乱。

锺会投鼠忌器,不得不将两军分开,再将诸将「请」了过来。

「都督有话不妨明说。」胡烈性情直爽,最见不得锺会故弄玄虚。

「玄武痛快,诸位世受魏恩,当思忠君报国。」锺会扫了一眼诸将,目光所及,所有人都避开了。

自曹髦死后,曹魏已经事实上灭亡了。

而忠于曹家的人,在淮南三叛时,被司马家一一刈除。

活到现在的人,不是司马氏的爪牙,便是司马氏的姻亲。

胡烈冷笑道:「既要忠君报国,当平定蜀中,剿灭邓艾父子,而非与蜀贼勾结,谋害我等。」

右列的蜀将大怒,「胡烈小儿,汝有何能?若非蒋舒投敌,尔等至今还在秦岭。」

两边人马顿时吵闹起来,若不是都没有兵刃,只怕早就厮杀起来。

锺会顿感头大,杀了这些魏将,军中大乱,不杀,这些人越发肆无忌惮了。

不过他并未动怒,而是心平气和的敲了敲案几,帐中争吵声顿时降了下去,「诸位若是这般争吵下去,便是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参军皇甫闓听出言外之意,「都督此言何意?何为自取灭亡?」

「诸位先看看此物!」锺会将一份黄缣扔给了皇甫闓。

看完上面的字,皇甫闓立即脸色一变,「这……」

旁边王买伸头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黄缣从诸将手中一一传阅,送到胡烈手中,被他读了出来,「晋公谕蜀中诸将,十日之内,若不能平蜀,按罪论处!」

「这该不会是有人伪作的?」胡烈满脸狐疑。

毕竟锺会经常伪造别人书信,这道谕令的来历十分可疑。

锺会冷笑一声,从案几上抽出第二份丶第三份丶第四份缣帛,一并扔给了胡烈,「是不是伪作,汝一看便知!」

缣帛上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催促锺会用兵。

只不过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锺会和邓艾这么熬着,不胜不败,不战不和,最难受的其实是司马昭。

「诸位莫要忘了,司马氏是如何得了天下,邓艾为司马氏三代披肝沥胆三四十载,晋公尚且不容,而况诸位?」

谕令只是引子,说是按罪论处,但其实也都是场面上官话。

但放在今时今日,由锺会挑出来,意境就又不一样了。

论忠心,在场诸将没一个忠的过邓艾。

司马昭连邓艾都要杀,日后又会怎么对待他们?

帐中顿时鸦雀无声,有些东西其实心照不宣。

就像当年的淮南三叛,诸葛诞拒绝毌丘俭的拉拢,协助司马师平定毌丘俭之乱,司马昭一上来,立马就冲诸葛诞磨刀霍霍。

每一个领兵之人,其实都是司马昭猜忌的对象。

众将爬得越高,受到的猜忌越重。

一个月之前,司马昭还令贾充十万大军南下,驻守阳安关,几乎掐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庶族出身的王买恰到好处的来了一句:「还请都督救我等……」

「等人来救,不如自救,诸位请看!」锺会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份白娟,当着众人的面抖开,殷红的字迹,明显是用血写成的。

「这是……」众将再也坐不住了。

「此乃郭太后遗诏,令我等率军北还,剿灭国贼,匡扶曹魏社稷!」锺会两手端着白绢,一一展示给众将看。

字字哀切,字字泣血。

仿佛真有一个深宫老妇人在众人之间诉说多年的冤屈。

几年前曹髦喋血街亭,洛阳全城封禁,消息本来被封锁,知情之人并不多。

后来郭太后下了一道《追贬高贵乡公令》,明为贬低曹髦性情暴戾,不配为人君,实则将当街弑君的详细过程,参与者全部公之于众。

汉魏推行律令治国,郭太后的一道诏令,直接传遍天下。

一时间弄得天下人尽皆知。

司马昭想掩盖都掩盖不了,被彻底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锺会掏出郭太后的遗诏,可谓一记绝杀,两汉多有幼主,太后动辄临朝称制。

「诸位犹记成济之事乎?」

成济帮司马昭解决了祸患,转手就被夷灭了三族。

覆灭之时,成济兄弟爬上屋顶,在众目睽睽之下裸衣跳骂司马昭。

此事过去三四年,帐中很多人亲眼所见,记忆犹新。

「如今我军被阻于绵竹,后路又被掐断,还能如何?」皇甫闓望了一眼胡烈。

胡烈愁眉深锁,一时也没有办法反驳。

司马家干的事根本反驳不了。

锺会等的就是皇甫闓这句话,「今有郭太后遗诏,我等岂能坐视?诸位可随我挥军北上,经汉中出斜谷,顺渭水而下,直扑长安,再挥师向东,五日内便可会师洛阳,成,则一战定乾坤,与诸位同享富贵,留名青史,不成,则退守关中汉中,亦不失为汉高!」

汉高祖以汉中和关中而得天下,成了锺会效仿的对象。

蜀中疲敝,比关中差多了。

既然啃不下蜀中,不如直奔关中。

锺会对自己如今处境心知肚明,手上兵力加起来,仍有十五万,与其留在绵竹被邓氏父子活活耗死,便只能引兵向北,反戈一击。

司马昭和贾充有几斤几两,与他们相处二十多年的钟会再清楚不过。

都是洛阳一个圈子的人,从小玩到大。

对付不了邓艾父子,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贾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