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邓忠也准备休息，谁料巴东的战报连夜送来。
罗宪在杨欣王颀的协助下，再一次击退了步协的进犯，但事情并未结束，孙休派征西将军留平，联合盛曼丶步协，以及陆逊，合兵三万气势汹汹的奔永安而来。
邓忠一阵头大。
东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怎么都甩不脱。
历史上罗宪最终击退了吴军，是在魏国荆丶豫诸军的协助下方才成功的。
如今魏国二十万大军被拖在蜀中，荆豫自顾不暇，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东吴挑的时机太好了，邓忠手上能用的兵力都已经派出去了，实在抽不出兵力，只能寄希望罗宪丶杨欣丶王颀能多抵挡一阵。
等自己解决了卫瓘和姜维，再引兵驰援永安。
第二日黄昏，大军集结。
田章的五千人马，来的只有三千左右。
雍州军懒懒散散的，打不起精神，逃兵没田章的洛阳中军那么夸张，但也跑了不少，只有左右两军斗志高昂，跃跃欲试。
「你麾下人马呢？」邓忠望着田章。
田章满脸惭愧，「昨夜听说贾充和卫瓘二十万大军南北夹击，连夜跑了一半，属下一时不察，请将军治罪……」
邓忠脸色一变，「往北还是往南逃？」
若是往南边要打草惊蛇了。
田章道：「士卒家眷皆在洛阳，自是往北。」
「罢了，逃了就逃了，非汝之罪。」邓忠挥挥手，本来也没将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还能留下三千能战之军，已经不错了。
关键田章没跑。
夕阳沉落，暮色四合，大军缓缓向南出发。
金牛道虽是官道，却并不好走，很多栈道凿石架空，在崇山峻岭间蜿蜒，连续两月的雨季，道路都被冲毁。
一晚上行军不过二十里。
不过这种地形反而成了陇右军的优势。
当初偷渡阴平，很多山路连栈道都没有，还是大军临时凿山开路遇水搭桥。
卫瓘麾下兵马众多，行军压力更大，粮草消耗也更大。
「所有斥候丶羌賨全部撒出去，捕杀敌军斥候，一个都不要放过。」
行走在山林之间，邓忠感觉来到了自己的主场。
越发觉得主动出击是对的。
这种山路非常适合一两万人厮杀，兵力太多反而无用。
不过田张的洛阳中军有些跟不上左右两军，雍州军掉队的也非常多。
昼伏夜出比白日行军难度更大，很多氏族晚上看不到东西，如同瞎子一般。
邓忠现在也顾不上他们了，乾脆将中军和田章部转为辎重军，负责输送粮草，邓忠只率左右二军突进。
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顶用。
左右二军没有一句怨言，也不管前方有多少敌军，只要看到邓忠还在军中，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南挺进。
「报，前方三十里，发现敌军！」
到第四日，终于与魏军相遇了。
「敌军有多少？」
第一战非同小可，要么不打，要么打出气势来。
「一万八千上下，主将皇甫闓！」斥候中有三人是新加入的本地賨人，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牛催哈哈大笑：「来的正好，兄弟们在山里面憋坏了，正好开开荤。」
锺会麾下将领中，除了胡氏父子丶庞会丶田章等人，其实并无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
这年头几乎所有上升途径都被士族垄断了，有能力的人，在边军里面还有几分出头的机会难很在洛阳中军里面基本无望。
那些领军的将领，不是士族，便是勋贵之后。
皇甫闓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战绩，在伐蜀大战中表现平平。
不过邓忠没有掉以轻心，「后面兵马间隔多远，主将是谁？」
斥候老老实实道：「间隔太远，未打探清楚。」
「再去打探，传令下去，大军今夜休整，不必赶路。」
连日昼伏夜出，连邓忠都有些吃不消，更别提士卒。
斥候离去，大军就在山林中休整，田章将盔甲和劲弩运了上来，还贴心了弄了一些肉乾。
一万两千陇右军，将近一半人装备铁甲，劲弩人手一把。
翌日一大早，斥候回返，「皇甫闓之后是夏侯咸，两万人左右，间隔三十里。」
「夏侯咸比皇甫闓还要不如！」牛催吐了一口唾沫。
的确，夏侯氏在曹魏开国时候，还有夏侯惇丶夏侯渊丶夏侯尚撑着场面，再往后弃武从文，一代比一代衰弱。
靠着与司马懿媾和，躲过了清算，苟且到现在，成了士族。
邓忠道：「胡烈父子何在？」
斥候道：「胡烈父子与姜维涪城大战，伤亡太大，留在中军。」
「传令全军，准备大战！」邓忠从草席上一跃而起。
「领命！」众将一脸肃然。
风，从东向西，持续两个多月的雨季已经过去。
不过山林间还是有晨雾。
陇右军埋伏在山林间，屏气凝神，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上门。
两个时辰后，前方山路的尽头，一道道人影缓缓显现。
这些人一边行走，一边时不时的朝山林中射出几支鸣嘀，惊动飞鸟，便继续行走，若是没有鸟雀，便一阵乱箭射去。
不过这种试探方式成果有限，周围山多林密，他们也只能随机射几发，连陇右军的脚跟都够不到。
过不多时，两面旌旗冲破晨雾，一面上写着「皇甫」二字，另一面写着「夏侯」……
牛催满脸愕然，「这两个杀才怎么混到一块了？」
邓忠也是颇感意外，不过这是战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两军原来就间隔不远，几个时辰过去，两人合兵也在情理之中。
斥候不能打探的那么清楚。
除了夏侯和皇甫两面旌旗，还有「句」丶「贾」丶「王」丶「丘」等等六七面认旗。
「句安也来了？」身后军校小声议论。
句安原本是蜀国牙门将，骁勇善战，投降魏国后，依旧获得重用。
其他几人邓忠虽然没听过，但跟句安放在一起，能力必然不会太差。
十几万人的大军，不可能全是酒囊饭袋。
皇甫闓和夏侯咸虽然能力平平，却有自知之明，知道带些猛人在身边。
「这两军加起来足足有四万！」牛催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你怕了？」邓忠左手劲弩，右手环首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来都来了，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退回去。
「怕个鸟！」牛催一跃而起，不等邓忠发号施令，大喊一声：「兄弟们，杀！」
「杀！」
漫山遍野，箭如飞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