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回答啊......
说王贺没反对?那是欺君。
说王贺反对了?
那就是把王贺往火坑里推。
可王贺若被推下去,他们这些当上司的,就能独善其身吗?
豆卢宽的额头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才是李世民今天真正的杀招。
刚才那番关于科举九成望族的质问,是在敲打他们。
而现在这个问题,是要他们表态。
要么,和王贺一起死。
要么,把王贺卖了,换取一线生机。
豆卢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百药更是脸色煞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甘露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贺跪在地上,听着李世民的问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此刻已经掌握在了豆卢宽和李百药的手中。
王贺缓缓转过头,看向豆卢宽,眼里满是哀求。
豆卢宽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王贺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看着他,眯起眼眸:“说。”
李谟笑了笑,转头看向豆卢宽和李百药,说道:
“臣以为,豆卢尚书和李侍郎,可能也有他们的难处。”
“哦?”李世民冷冷道,“什么难处?”
李谟又看了看瘫坐在地的王贺,脸上的笑容越发人畜无害,说道:
“毕竟,王郎中反对糊名之制,可是为了天下读书人仗义执言。”
“这等忠臣良将,做上官的,自然要护着些。”
“豆卢尚书和李侍郎方才不敢说,恐怕也是怕寒了忠臣的心吧?”
王贺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李谟这一开口,自己怕是要死得更快了......
李谟的话音刚落,甘露殿内,众人的神色各异。
李承乾坐在坐垫上,听得眼皮直跳。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谟,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子,嘴上说着王贺是“忠臣良将”,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
什么叫“为了天下读书人仗义执言”?
什么叫“做上官的,自然要护着些”?
这不就是在说,王贺仗着有人撑腰,才敢阻拦糊名之制吗?
果然,李谟的话音落下不久,御座之上,李世民眯起了眼眸。
他冷冷地注视着瘫坐在地的王贺,忽然冷笑了一声。
“呵......”
听到李世民的冷笑,让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李世民缓缓开口道:
“为天下读书人仗义执言?”
“朝廷开科取士,为的就是让天下读书人有一个出路。”
“怎么,这出路难道在天下读书人眼里,不是朝廷给的,而是望族给的?”
说到这里,李世民目光直刺王贺道:
“望族有这么大的胆子?”
“轰”的一声,王贺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凉了一半。
他赶忙抬起头,对着李世民连连摆手,急声说道: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想啊!”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王贺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官袍。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承乾坐在一旁,看着王贺那副惊恐的模样,心中暗暗叫好。
让你方才嚣张,现在知道怕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在此时,李谟上前一步,看着王贺,问道:
“王郎中,既然你说没有此意,那我问你。”
“那你为何要反对糊名之制?”
王贺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李谟却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接着说道:
“你可别说你没有。”
“当时我跟魏公在礼部的时候,你可是当着豆卢尚书跟李侍郎的面,给我们难堪。”
“我们都说了,糊名之制,陛下已经恩准,实行此制,是陛下的意思。”
“你却故意拖延。”
李谟语气一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魏征,说道:
“你若是忘了此事,我与魏公,都可作证。”
魏征闻言,微微颔首,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沉声道:
“老夫,确实可以作证。”
“当日在礼部,王郎中言辞激烈,对糊名之制百般阻挠,老夫与李谟,皆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豆卢宽和李百药,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
“想来豆卢尚书,还有李侍郎,也可作证。”
豆卢宽和李百药跪在地上,闻言浑身一僵,低着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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