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以后,李谟和魏征刚刚回到门下省谏院。
还没有坐下,忽然,一个门下省小吏快步走了进来,对着二人说道:
“李大谏,魏公,宫里来人了。”
听到这话,二人神色一愣,宫里来人了?
这不是才刚刚下朝吗?
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这个时候宫里派人来,想来是为什么要找他们。
魏征说道:“请他进来。”
“诺。”
那名门下省小吏应了一声,转身而去,很快带着季亭英走了进来。
看到季亭英二人同时站起身,对着他拱了拱手,同时说道:
“季公公。”
季亭英对着他们笑了笑,拱手还礼,然后说道:
“陛下口谕,请二位,还有豆卢尚书、李侍郎,甘露殿议事。”
李谟和魏征再次对视了一眼。
刚散朝就叫人,这是有什么事?
二人没有多问,魏征转头看了一眼李谟说道:
“僚友,咱们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好。”
李谟点了点头,然后和魏征一起,跟在季亭英身后,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到了承天门的时候,二人看到闻讯赶来的豆卢宽、李百药,与他们一道,跟着季亭英,走向甘露殿。
殿内,李世民已经换了常服,坐在御案之后。
“臣等拜见陛下。”
李谟跟着魏征,还有豆卢宽、李百药一起向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行了一礼。
“诸爱卿免礼平身。”
李世民微微颔首,随即指了指旁边空置的坐垫说道:
“都坐。”
“谢陛下。”
众人再次行礼,然后坐了下来。
等到他们坐定了以后,李世民看着他们,开门见山道:
“朕叫你们来,是两件事。”
“第一件,王贺的案子,三司议罪上来了。”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章,随手丢在案角,淡淡道:
“革职除名,流三千里。”
殿内几人心头都是一凛。
速度够快的啊.....李谟心里想着,看来李世民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着令三法司审了,今天早朝只是通知而已。
豆卢宽和李百药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王贺在礼部经营了半辈子,一夜之间,不仅丢了官,还落得个流放。
他们识趣是没有替王贺说话。
事实上,整个礼部,谁也没替他说话。
王贺虽然与科举泄题一事无关,可糊名的事,他有责任,阻挠国策,营私舞弊,这个下场,用咎由自取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
“第二件事。”
李世民目光扫过四人,说道:
“早朝之上,朕把糊名誊录的话,说出去了。”
“可说出去的话,得有章程接着,这糊名之制,到底应该怎么糊,怎么誊,怎么防人做手脚,今日,就在这定下来。”
说着,他看向豆卢宽道:
“豆卢爱卿,你是礼部尚书,你先说。”
豆卢宽早有准备,躬身道:
“回陛下,臣以为,可加派金吾卫看守贡院,士子入场之时,严加搜检,凡夹带片纸者,即刻逐出......”
豆卢宽将早已想好的几条建议,一一奏陈。
李世民听完,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李谟,问道:
“李谟,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李谟身上。
李谟坐直身子,沉吟了几秒,然后拱手说道:
“陛下,豆卢尚书说的,是考场外头的规矩,臣要说的,是考场里头的规矩。”
“哦?”李世民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臣有三条。”
李谟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封弥,士子交卷之后,当场裁去卷首的姓名籍贯,编列字号,原卷入柜封存。”
“这柜子的钥匙,分由两人掌管,只一人的话,不能开启。”
“再者就是,考官阅卷,只认字号,不认人。”
李世民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认可了他这一条建议。
李谟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誊录,专设誊录所,挑一批书法端正的书吏,用朱笔把士子的卷子誊抄一遍,是为朱卷,考官看的,是朱卷。”
李世民问道:“为什么要誊抄?”
李谟解释道:“因为笔迹,所谓人如其字,一个人的字,很容易认得出来。”
“考官与士子若是相熟,一见字迹,便知是谁的卷子。”
“誊抄就不一样了,誊抄之后,千人一面,笔迹这道门,就堵死了。”
说着,李谟语气一顿,然后接着说道:
“另外,臣以为,还要加一道对读,誊抄完毕,一人捧原卷,一人捧朱卷,逐字对读,防着誊录官故意抄错、抄漏、改动。”
“誊录官与对读官,临时抽调,事先互不相识,防他们串联。”
话音甫落,殿内顿时一静。
豆卢宽和李百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色。
糊名堵名字,誊录堵笔迹,对读堵誊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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