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以东五里,程处亮勒马静立。
身后四千铁骑,铺出近一里,眼前是低洼田地,布有数十条小道。再往西三里,即可到济水长堤。
“小公爷,您喝点水?”
“不用。”
程处亮摆摆手,大兄程处默被杀后,他顺位继承爵位,父亲在朝受重用,他也被派来历练。
薛万钧足智多谋,跟着他并无危险。相反他掌马军,是最容易立功的位置。
“裴行俭是杜河师弟,这次让他尝尝失去手足的滋味。”
“我等绝不后退。”
“此战过后,本将重重有赏。”
程处亮吐出浊气,六年前大兄惨死,给年少的他带来巨大冲击。这些年他苦练武艺,只求有朝一日报仇。
如今河北大战,机会就在眼前。
一骑从后方赶到,带来薛万钧命令。
“小公爷,主力已进河堤。”
“知道了。”
程处亮点点头,吩咐左右道:“一会儿你们冲上河堤,不必着急追杀裴行俭,先冲散敌军阵型。”
他虽然急着报仇,但尚能分辨轻重。
“诺。”
“出发。”
四千精骑西进,沿着小道狂奔。
……
战场前方五里,徒水最上游堤岸,夏季多雨水,河水变得汹涌。一千多人驻扎,封锁附近道路。
一骑狂奔而至,迅速跳下马。
“敌骑到位置了。”
“好!”
裴行俭一跃而起,吐掉口中杂草。
“快快,决堤!”
数百个辅兵行动,河堤侧面昨夜就开挖了,临时用木板挡住,两道手臂粗麻绳绑在木板两侧,另一头绑着四匹健马。
马鞭高高扬起,狠狠抽下去。
战马吃痛向前,将麻绳绷得笔直,两队二十人士兵,手持木槌奋力开砸,嘭嘭嘭声中,土层慢慢开裂。
僵持数息时间,木板轰然拉开。
“哗啦啦……”
澎湃河水冲出,顺着地势往下奔。
裴行俭一抹雨水,叉腰哈哈大笑。
“走,找他们麻烦去。”
……
骑兵分成十几队,散在城西小路。禹城近日下过雨,小道十分泥泞,马蹄踩在地上,半天才能拔出。
程处亮抬起头,依稀可见远处杨柳。
那是河堤位置,也是大军目标。
“小公爷,太慢了。”
听到亲兵抱怨,程处亮沉声道:“急什么!长堤过不得大军,薛帅和敌人都慢下了,我们有足够时间。”
“是。”
大军走了一刻钟,才不到一里地。
程处亮眉头微皱,这地形超出意料,他刚想开口催促,忽而远处轰轰不绝,迅速朝着此处奔来。
“什么动静?”
“北边。”
程处亮转过头,远处一条白线。
“不好,是水!”
等到白线逼近,程处亮头皮发麻,那白线竟然是水,水花奔腾着,迅速蔓延田野和池塘,淹没了马蹄。
数十条小道,全被小腿深水流淹没。
骑兵们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快退!”
程处亮高声狂呼,但骑兵位处中间,前后排成列,马头挨着马尾,想要掉头上岸何其困难。
“往前走!”
程处亮继续下令,骑队奋力前冲。
但禹城近日下过雨,泥土本就松软,此时被河水一泡,路况更加糜烂。骏马长嘶不已,却根本抽不出来。
“步行。”
“不可。”
一个亲卫拦住他,急忙道:“小公爷,万万不可。盔甲兵刃加起来几十斤,踩进去更出不来。”
“那怎么——”
程处亮话说一半,忽而脸色大变。
两道黑龙如风,一者从河堤来,一者从城东来,朝他们逼近。一杆东宫黄龙旗,在风中飘扬。
“准备作战!”
程处亮跳下马,河水漫过小腿,锁着他抬腿困难。
敌军停在两头,许多士兵扛着麻袋,迅速往苇塘里铺路。程处亮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忽而南方浓烟滚滚,看不清动向。
程处亮大惊失色,那是薛万钧方向。
“不对!”
程处亮反应过来,薛万钧带的都是精兵,敌军用烟雾阻视线,也不会轻易崩溃。那敌人目的——
拦住薛万钧援兵,杀他这部骑兵!
“结阵!”
骑兵们取下圆盾,结成横向战线。
道路很快铺好,敌军相隔三十丈。
骑兵先发制人,射出数轮箭雨,但敌军脚下是沙袋,连大盾都带来了,箭雨射程足够,杀伤却寥寥无几。
“放。”
数千名敌军,倾泻出箭雨。
东宫军列队轮射,箭雨开始后就没有停过,骑兵没有大盾,根本无法挡住,顿时惨叫连连。
“啊——”
人血混着马血,将整片洼地染红。
程处亮躲在马后,立时红了眼睛,这些百战骑兵失去了速度,进退不得,就如同一个个活靶子。
“你们用盾铺路,我过去!”
“小公爷!”
“听令。”
亲卫聚在一起,挡住面前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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