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水道上,数十艘船逆流而行。
进入夏季后,天气陡然炎热,杜河站在甲板上,额头密布汗珠,东侧一支大军,正在沿河道缓行。
大军途经邗沟、宝应北上,正在往任城水道上。
程名振派四千水师,楼船四十艘,托运粮草辎重,罗克敌和李会二人,领三千骑兵在岸边护送。
大军浩浩荡荡,引来无数目光。
但李泰抽兵北上,河南道已然空虚,徐王李元礼、各州刺史县令,见到大军便闭城,不敢举兵来攻。
杜河急着赶路,也无心攻打河南。
双方保持默契,一方走水道,一方守城池,一路相安无事。
一个将官走来,朝他恭敬抱拳。
“大将军,很快进入任城了。荷水、济水是浅河,汛期容易淤堵。不过能直达清河,您看——”
“陆路呢?”
“可在任城下船,但不太安全。”
杜河明白他的意思,任城隶属兖州都督府,下辖兖、泰、沂三州,目前军政官是鲁王李灵夔。
苏烈上个月传信,大军驻扎在南宫。
没有水师协助,他就要面对李灵夔了,加之兖州距离河北很近,随时能回兵,横穿有被围剿风险。
“先去任城看看。”
“诺。”
杜河找个阴凉处,内心有些急躁,河南道是敌占区,信使来往不便。南宫这场大战,他收不到半点消息。
“主人,任城出动游骑了。”
“知道了。”
杜河点点头,吩咐楼船靠岸,四千水师放缓,士兵在女墙戒备。
他带亲卫换马,快速追上骑兵。
罗克敌停止行军,见到他过来,立刻道:“大将军,弟兄们看到探子了,不过他们没有动手。”
赵红缨道:“鲁王是何意?”
“难说。”
杜河也拿不准,河南道南部兵力空虚,没人敢动他。北部接近南宫战场,李灵夔手中或有力量。
“叫弟兄们下船。”
“诺。”
军令传达后,剩下三千人下船,步骑迅速结阵,和水师互为犄角。
整个淮河东岸,气氛陡然紧张。
行军半个时辰,游骑带来一人,这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皂衣,脸颊清瘦,双眼带着精明。
“大将军,这人说是鲁王信使。”
杜河屏退左右,只留他和来人。
“小人李静文,参见大将军。”
“别客气。”
杜河摆摆手,笑道:“鲁王派你来有何意?”
“大将军。”
李静文上前一步,低声道:“东宫行营过路,王爷不想阻拦。此次小人前来,是想和大将军谈条件。”
“说来听听。”
那人离得极近,杜河却不在意。以他的武力,顷刻就能制服对方。
“是。”
李静文拱手道:“东宫和魏王的事,王爷不欲参与。不过若太子在河北获胜,王爷可举兵相投。”
“条件呢。”
“杀了兖州长史。”
杜河愕然抬头,鲁王弄死长史作甚?
李静文长叹一声,解释道:“此人唤作刘元,实掌兖州权柄。鲁王闲散宗室,不欲参与战争。”
“但刘元咄咄逼人,多次举报鲁王有异心。魏王三次传令,皆在斥责鲁王。”
“原来如此。”
杜河颇有些好笑,李灵夔是高祖第十九子,李二造反起家,对兄弟防得很深,他名义上是兖州都督。
实际上长史掌权,附带监视亲王。
刘元举报鲁王,把这闲散王爷逼急了。
“不对吧。”
杜河笑道:“既然是长史掌权,王爷怎么带人来投?”
李静文道:“不瞒大将军,兖州三府将军,王爷已拉拢两府。只要东宫获胜,他就可以起兵响应。”
杜河沉吟不语,明白李灵夔打算。
这家伙分明受不了刘元,但又不敢起兵造反,想趁着东宫行营在,直接转阵营把长史弄死。
“可以。”
“多谢大将军。”
李静文长揖到底,脸上充满感激。
“南宫战场情况,你该知道吧?”
李静文道:“苏帅大军在南宫,东路西路是裴都护和姜都护,五天前,卢国公北上,战场就此封锁。”
杜河又问些情况,才放他离开。
大军停在淮河边,众人齐聚议事。
“程咬金举兵十万,薛氏兄弟为东西偏师统帅。东路战场在禹城一带,西路在赞皇一带,主力在南宫一线。”
杜河说完局势,众人脸色凝重。
罗克敌道:“苏帅府兵太少,局势不容乐观。”
程咬金领兵十万,这足以打灭国战争了,安东、海东各有一万驻军,去年紧急征召,也才三万出头。
剩下五万仆从军,难以跟唐兵硬碰硬。
李会忧心裴行俭,脸上大是急躁。
“俺们赶紧去。”
杜河瞪他一眼,这憨货也太急了。
“公主在河北多年,路线如何选?”
赵红缨扯过地图,道:“南宫和洺州不能去,那地方四面开阔。若撞上敌军主力,我们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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