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游骑带回消息。
薛万钧后撤十里,大军没有再动。杜河心知肚明,这个距离对步兵很远,但对骑兵来说,冲锋只要一刻钟。
薛万钧后撤,并不是放弃。而是他拿不准,东宫行营还有没有援兵。
战场迷雾重重,这是老将经验。
裴行俭几人被追了好几天,早就身心俱疲,几人呼噜震天响,杜河这部边军,接管了大军防务。
杜河巡完营后,躺在床上休息。
“见过公主。”
“大将军睡了么?”
“没,刚还有动静呢。”
门外响起部曲声音,随后门帘拉开,赵红缨绕过屏风,失笑道:“堂堂大将军,睡得七仰八叉。”
“反正又没外人。”
杜河翻身而起,提壶往杯中注茶。
“你怎么不休息?”
赵红缨盘腿坐在草上,撇嘴道:“也要睡得着啊。那三个家伙,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呼噜声。”
杜河大笑两声,推着茶水过去。
“他们太累了。”
赵红缨抬头看他,轻叹一声:“想着南宫局势,也睡不着。不过你这懒散模样,似乎一点不担心啊。”
杜河低声道:“你说大贺思和月罕为何亲近小裴?”
“我怎么知道。”
赵红缨眉头拧起,这确实古怪,草原人异于汉人,无论面对杜河还是姜奉,都是畏惧多过亲近。
他们跟裴行俭接触不多,怎么关系好成这样。
杜河笑道:“裴行俭这小子,待人真诚义气,尤其不歧视外族——当初新罗花郎,也跟他合得来。”
现在裴行俭身边,还有几十个花郎在。
赵红缨点点头,忽而眼角带笑。
“也是,你太凶了。”
“大胆。”
杜河假意喝斥,自己却先笑起来。
“就比如这次,按唐军本部战力,他能轻易回撤,奚部和契丹就难说了。他死战不退,意在保住两藩。”
“原来如此。”
赵红缨恍然大悟,月罕和大贺思明白这点,也不肯逃跑,对他格外亲热。
“他出身名门,却幼年丧父失兄,小孩子没有血亲,更理解他人处境。加上性情豪爽、人长得俊,自能凝聚人心。”
赵红缨不耐道:“我问南宫呢,你夸你师弟干嘛。”
杜河没有回答,反而提起西路。
“姜奉这家伙,性格非常稳定。百氏那妹子你见过吧,堪称千娇百媚,这小子硬能抵住魅惑。”
赵红缨笑道:“那你也挡住了。”
“那是红儿娇俏。”
“呸,说正事。”
杜河抿一口茶,笑道:“东州这伙兵,他练得稳重无比。薛万彻这杆锋利的矛,捅不穿西路这面盾。”
赵红缨使劲瞪他,道:“怎么又夸上了,我知道你部下都厉害。”
“没悟性。”
杜河摇头叹气,在她额头弹一下。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你就不想想,这是谁安排的?”
赵红缨啊了一声,眼中露出震惊。
“苏定方有意安排?”
“当然。”
杜河呵呵笑道:“河南、关内两道精兵尽出,我们本就劣势。姜奉稳重,防守赞皇最合适。”
“小裴仁义,带两藩不会闹矛盾。”
“苏定方兵法大成,是攻防一体的大师,只是声名不显而已,你真以为他只会打奇袭战?”
“南宫有他在,不会出大事。”
赵红缨听完后,俏脸顿时垮下去。
“这家伙这么厉害,显得我很傻呀。”
“红姐姐够虎就行了。”
“讨打。”
……
清晨露珠未散,太阳就开始烤人,好在博州多水,士兵们褪去盔甲,轮番在河中浸泡纳凉。
杜河全甲在身,照常巡视军营。
“师兄。”
裴行俭神采奕奕,快步赶过来。
“怎么个章程?”
杜河翻身下马,找了个阴凉处纳凉,“薛万钧还是没动,据我推测,他八成是怕我们还有援兵。”
“我们找他去。”
“你原来想法是什么?”
裴行俭颇为不好意思,低声道:“往东北去,从沧州回南宫。”
“主意不错。”
杜河点点头,裴行俭虽然聪明,但还没成长起来,薛万钧中计过后,再不给他设伏的机会。
加上两藩没有敌人强,才被撵得到处跑。绕道沧州回去,也是稳妥之法。
裴行俭摆摆手,忙道:“师兄别夸了,你有何对策?”
“先看看反应。”
半个时辰后,士兵收拾行囊。死者就地安葬,伤兵跟着中军,两万五千大军,启程离开博州。
契丹和奚人不缺马,所以行军速度很快。
……
远在十里外,魏王军大营。
薛万钧照例巡营,又去安抚伤兵,但士兵低着头,没有多少精气。
“弟兄们,消灭敌军,朝廷有重赏。”
“谢薛将军。”
稀稀拉拉的附和声,薛万钧颇为无奈,府兵在河南道种田,日子非常安稳,对这场储君战,没有多少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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