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二十里,魏王军大营。
夏季夜空明亮,风也变得清凉,薛万钧身经百战,每安营扎寨,必亲自巡视营地,监督防御工事。
巡营结束后,他在帅帐议事。
“总管,他们太能跑了。”
身边一个将军拱手,脸上满是疲态。
“是啊。”
“这样不是办法。”
众将纷纷开口,河北道路是好走,可顶着太阳奔七十里,铁人也遭不住。
薛万钧沉吟不语,夜间看不清楚,几万大军行军,极易各部失联。不管他还是杜河,都不敢冒险。
可等到白天,又得跟着追。
一个将军道:“现在已到安陵,敌军若从武邑转南宫,我们根本追不上。总管,得想个法子。”
“不如夜袭。”
有人提出建议,薛万钧眼前一亮。
东宫行营跑那么远,定然疲惫不堪,且敌军两藩夜盲。自家河南道良家子,并无夜盲之症。
“准备夜战。”
“诺。”
众将轰然应诺,终于不用追了。
两刻钟后,薛万钧挑选两千精锐,夜袭意在制造混乱,引起敌军溃逃,并不需要太多人手。
两员虎将各带千人,消失在黑夜中。
……
东宫行营大帐,杜河陷入沉睡。
猛然帐篷掀开,罗克敌匆匆进来。
“大将军,东方明暗哨全部失联。”
杜河点燃油灯,沉吟道:“我们这般跑,薛万钧果然忍不住了。撤回明暗哨,叫裴行俭打退他们。”
罗克敌愕然道:“不歼灭么?”
“薛万钧不会全军夜袭。”
“诺。”
杜河无心睡觉,带着护卫上高坡。为两藩动乱,赵红缨亲自坐镇奚部,大贺思坐镇契丹大营。
一刻钟后,东门喧哗声起。
“杀啊。”
“杜河已死,速速逃命。”
各种声音交织,天空火箭如雨点,落在东门营内。不到一会儿工夫,数百个帐篷燃起大火。
许多士兵提着水桶,在不断灭火。
两道黑压压人潮,迅速逼近东门。
东宫军早有准备,外围挖有环形壕沟,另砌土矮墙。眼前敌军逼到,号角声齐鸣,顿时利箭如雨落。
敌军夜袭只穿皮甲,顷刻倒下一片。
两条火把长龙,点亮东门前线,大盾架在矮墙后,长枪手上前,敌军跌入壕沟,刚刚爬起身。
群枪如林突刺,登时横尸壕沟。
夜袭持续两刻钟,敌军连女墙都没进入,留下一地尸体后,后方鸣金声起,人潮快速向后撤退。
裴行俭并未追击,只命人戒备四周。
杜河返回帅帐,脸上露出笑容。
鱼儿上钩了。
……
夜晚,魏王军大营。
“敌早有方便,将士未能突进。”
薛万钧听着部下汇报,眉头拧成川字,一个成熟的统帅必然会防备夜袭,这次失败他并不意外。
“没人有追出来。”
“没有。”
薛万钧沉吟不语,夜袭失败后,部下匆匆撤退,这是反攻的好时机。
若布局得当,甚至能撼动他大营。
杜河绝非蠢人,连这机会都放弃,只证明了一件事——他忧心太子安危,只想回到南宫去。
“赵衡。”
“末将在。”
薛万钧沉声道:“敌军并无战意,你领一万精锐,抄近路去武邑,如遇到敌军不必死战,堵住他们即可。”
“诺。”
薛万钧不放心,又叮嘱道:“若遇到烂路,不可强过。杜河诡计多端,多派些斥候,万万不可大意。”
“总管放心,末将不会给机会。”
“去吧。”
薛万钧点点头,河北千里平原,四面八方都是路。以往不知道杜河意图,他只能跟在后面追。
知道他们要回南宫,那事情就好办了。
在武邑堵住他们,然后决一死战。他麾下三万河南道精锐,没道理会输给仆从军居多的东宫行营。
他并不担心伏兵,程处亮之死,全军吸足了教训。
……
次日一早,大军再度出发。
士兵们早就疲惫不堪,但军令无情,不得不上马离开。两万多大军平铺原野,直往武邑方向而去。
河北平原一望无际,良田早已荒废。
裴行俭跟他同行,轻叹道:“当真可惜,今年河北又要闹灾荒了。”
杜河脸色凝重,虽然他极力控制部队,但战火蔓延过来,百姓升斗小民,谁还敢出来种田。
“打赢了这场仗,河北就能稳定。”
裴行俭点点头,道:“斥候带回消息,薛万钧少了许多人。”
“八成去武邑了。”
“他想堵我们?”
“嗯。”
裴行俭环顾四周,忽然低声道:“师兄,你跟我说说,这仗要怎么打,我想了一夜都想不通。”
杜河看他一眼,笑道:“那就继续想。”
“哦。”
裴行俭叹口气,知道问不出来了。
行至中午时分,烈日高悬头顶,晒得人发昏,杜河下令休息。士兵从马上倒下,在草上不停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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