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清晨，林中虫鸣鸟不绝。

周顺蹲伏在灌木中，死死盯着前方。

一头肥壮雄鹿，正在啃食青草。他动作很慢，生怕惊扰到它。等摸到猎弓，他手中快速无比。

“嗷！”

二十步距离，利箭贯穿雄鹿脖颈，它挣扎几下，倒在地上抽搐。

“好东西！”

周顺眉开眼笑，拔出猎刀割下香囊。

这可是麝香啊，虽然小了些，拿去浪州换物，也能换十两银子。浪州花费再高，也够妹妹吃几年肉了。

虽说学院包吃包住，也得自己有钱啊。

周顺背着雄鹿，兴冲冲跑进山坳。

山坳地势很低，青草长到一尺高，一匹黄马趴着，慢悠悠啃着草。见到他回来，微微打个响鼻。

“大黄大黄，你真乖啊。”

周顺抚摸着马头，又取出豆料喂它。

这年头马匹珍贵，一般人哪养得起，这还是张五借他赶路的，可要照顾好了，不然无脸交差。

黄马一口豆料一口青草，吃得欢快至极。

张大哥是好人啊。

周顺靠在马背上想，张五不仅教他汉话，还借大黄给他。自己每隔两月，都能进浪州看小云。

就是老爹小气，总想攒钱给他娶媳妇。

女人有什么好的。

“辛苦你了。”

周顺收起豆料，又把雄鹿放在马背，连过夜东西，都打包在一起。

一切准备妥当，周顺催着黄马起身，奈何这马儿嘴馋，啃着青草不起。他无奈笑笑，也躺着等它。

反正只有五十里，两个时辰就能到。

他躺了一会儿，又爬到山坡去往下看。秋风吹着脸，让他很舒服。

远处山谷中，许多人在吃早饭。

周顺微微放心，这是押粮返回的民夫，他独自在外，怕遇到猛兽，跟着这些民夫，好歹能救命。

他不敢跟太近，老爹常说人心险恶。

猛然，他睁大了双眼——

对面丛林中，射出无数利箭。民夫们被打懵了，立时惨叫连连。剩下民夫大骇，慌忙四散奔逃。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从林中冲出来。

他们身手敏捷，提刀肆意砍杀。没过多久，营地布满死尸。

“救命啊！”

一个逃命的民夫狂喊，朝着周顺山坡奔来。

别来别来！

周顺咬着嘴唇，心中不断呐喊。他不敢起身，只能埋头草里。忽而下方惨叫，出现人倒地的声音。

他立刻明白，那人被射杀了！

周顺刚要起身，又僵在原地。脚步声靠近下方，有人走过来了。他躺在斜坡上，一声也不敢出。

绝对不能被发现！否则必死无疑。

下方传来拖拽声，周顺提着一颗心。那人往上走几步，他听到一股水声。

那人在下方撒尿。

就在这时，大黄挣扎着，似乎吃饱了要起身，周顺瞪大眼睛，额头密布细汗，朝大黄无声作揖。

大黄似乎读懂了，继续趴在草中。

远处传来喊声，那人答应着离开。

等脚步声走远，周顺爬到黄马旁，取出嘴套戴上，又轻声安抚着。黄马和他相熟，温顺地趴着。

周顺爬回山坡，眼前景象再变。

数不清的凶人，把尸首往林中拖，许多人清扫痕迹。不到一刻钟，血迹被清除，营地恢复原样。

凶人穿着民夫衣服，往北方官道离开。

“天啊。”

周顺跌在地上，浑身阵阵发冷。这些人身手敏捷，比巡检吏厉害不知多少，又劫杀运粮队，定有大事发生。

而且看方向，是要去浪州啊。

“算了，回东林县。”

“不对，小云还在。”

“夫人身份高贵，肯定能护好小云。”

他自言自语，数度想要离开。这些人如此凶猛，被发现必死无疑，军中的事，自有大人们操心。

他小小巡检吏，能苟活就不错了。

“走，回东林。”

他翻身跳上马，往来时路返回，奔出一个时辰，忽然勒住缰绳。明明逃命才对，可总觉得不甘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宝。

通宝飞上半空，又落在手中。周顺没有打开，直接塞进怀里。

落下的时候，他就获得了答案。

黄马调转方向，往浪州奔去。

……

他跑出四十里，前方出现数百人。

这些人赶着牛车，做出返回模样。

周顺放缓马速，认出是伪装的凶人。他有心去报官，但浪州附近，只有些村落，跑得还没他快。

他犹豫再三，拐进左侧小道。

这些凶人狠辣，别把他拦住杀了。

一个时辰后，周顺赶到浪州西门。门口排着长龙，士兵在检查粮车。这是东州物资，运到前线作战。

周顺跳下马，拉住一个军官。

“军爷，有人杀了运粮队！”

军官脸色一变，忙道：“在哪？”

“南门外。”

军官打量他一眼，挥手笑道：“去去，毛大点孩子，尽在这捣乱。南门出事了，你跑西门干什么。”

“军爷，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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