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兵纪律森严,保持阵形推进。即使友军死在面前,也不会脱阵。契丹人连滚带爬,躲到他们后方。
安西军纠缠许久,始终不见重骑。
死伤几百人后,安西军向后撤离。长枪兵克骑兵,但却没有追击能力,只能目送对方离场。
元琮部无懈可击,南面稳如泰山。
眼看烈日正盛,双方各自收兵。
中午,灶卒埋锅做饭,士兵轮流吃饭,原本军中早晚一餐,但战时辛苦,有时间都会加一餐。
伤兵经西段浮桥,返回偃师治伤。
首阳山牙帐内,大贺思跪在地上。
“末将有罪,请大将军责罚。”
战事一结束,他立刻赶来请罪。契丹人伤亡近千人,堪称一场惨败,元琮部就在旁边,这事瞒不过去。
杜河端坐上首,冷声道:“你三番四次保证,一个时辰就败了?”
“末将无能。”
大贺思额头冒汗,态度无比端正。
“来人,推出去斩了。”
众将大惊失色,大贺思是契丹王族,虽说有过错,但也没到斩的地步。
真斩了大贺思,契丹人如何想?
赵红缨出声道:“大将军,临阵斩将不降,留他将功赎罪。”
“是啊。”
“给他一次机会。”
王拓赵瑥等人,纷纷开口求情。
杜河冷哼一声,拂袖道:“看在他们面子,这次饶你一回。下午东州左卫协助你,再败你就自裁吧。”
“末将遵命。”
“滚回前线。”
“诺。”
大贺思低着头,快步离开牙帐。
保住大贺思的命,众人皆松口气。
宗和拱手道:“大将军,契丹人不善防守,上午伤亡惨重,士气已经跌落,不如我部替代。”
“不准。”
杜河淡淡地说着,又道:“知耻而后勇。”
众人面面相觑,均觉得赵功死后,大将军性情暴躁许多,但几人不好开口,把目光看向赵红缨。
裴行俭和秦怀道不在,只有她关系最亲。
赵红缨装作没看到,她才不得罪小郎君。
“都去准备。”
杜河把人赶走,独自走出牙帐。
山风吹动衣袂,带来些许凉爽,两方相隔数里警戒,薛万彻的骑兵,从高处看去,像一团乌云。
这只是试探,后面才是重头戏。
安西军久在西域,震慑周边蛮族。除去数万精锐步骑,更有大唐兵甲之最——两千重装骑兵。
重骑凿阵,才定胜负。
午后太阳稍弱,号角声再次起。
旗台挥舞黑旗,这是防守信号。传令兵奔走,传达牙帐命令。没有牙帐旗号,任何人不得出击。
薛万彻依旧前军先行,中军在后压阵。
元琮部防守南方,他是步兵宿将,经验非常丰富。任由千骑在阵前呼啸,都未曾动摇一步。
安西军靠近了,他便下令放弩。
安西军走远了,他便置之不理。
面对如此锐士,安西军并未强攻。他们仗着骑兵的速度,绕道大军后方,试图从后方开辟战场。
“准备!”
军官的呼喊声,响彻大军后方。
待安西军冲来,忽而地面陷落,数千个陷马坑暴露,战马折断马腿,连带着骑士翻滚落马。
他们刚刚起身,箭雨就狂飙而来。
契丹人箭雨铺天盖地,几乎淹没草原。
安西军统领不敢强冲,很快想出对策。伊洛平原不缺青草,他们背着草,一步步填着陷马坑。
填坑非一日之功,杜河收回目光。
他很希望薛万彻冲阵,好派人堆死他。但很明显不可能,在这数万人战场,统帅冲阵太蠢了。
西、南无懈可击,安西军再攻东线。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东州左卫步兵协助,枪盾兵架起防线,契丹人和唐军长弓手,用远程箭雨压制。
大贺思不敢出去,游走在步阵两翼。
安西军数次冲阵,都被唐军逼退,将领十分老道,知道轻骑难以破阵,带着骑兵在战场呼啸。
辽东军死守,他们未能取战果。
一直纠缠到天黑,双方各自休兵。
入夜之后,薛万彻后退十里,辽东军放上拒马,营前照着火堆。士兵精神紧张,在疲惫中睡去。
山风干燥清爽,杜河缓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掀开帘子。
“大将军,敌军夜袭了。”
“别慌。”
杜河翻身而起,快步走出帐外,山脚下火光点点,远处一条火龙逼近,整座军营都躁动起来。
“升火。”
部曲点燃火堆,一团火焰冲天。
这是固守的信号,裴行俭和罗克敌都有重任,余者难掌大局,不过他亲自带着,众将只需听令行事。
火光冲天而起,在黑夜中显眼。
在离营两里时,安西军折返本部。辽东军大营,也缓缓归于平静。
赵瑥奇道:“他们干什么?”
“袭扰。”
杜河毫不意外,微笑道:“骑兵之所以犀利,就在掌握主动。断粮道、疲军、绕后,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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