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牙帐灯火通明。
杜河面前堆满纸张,六万大军出战,事务繁琐无比。大将军府幕僚整理后,都上报到他这里。
好在宗和和裴巨勤勉,减轻了他不少压力。
他拿起一张纸,那是裴巨的报告,大军虽然没动,但斥候交战惨烈,辽东军伤亡将近两千人。
作为对手的凉州军,伤亡只多不少。
“都不敢动啊。”
杜河长身而起,牙帐内外寂静,天空月明星稀,只有部曲在守着。赵韫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主人可要吃点东西?”
“不用。”
杜河摇头拒绝,在这要命时刻,他没来由的想起李籍:“老赵,你说籍儿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北海以北吧。”
赵韫平日多读书,说话颇为文雅。
“大战临头,主人还有这份心境。”
“清清脑子。”
杜河哈哈一笑,跟李靖对峙,是件很费精力的事。夜里寒风一刮,他脑子都清醒不少。
忽而脚步声起,部曲带人进来。
“大将军,王将军已在袭扰敌军粮道。”
“知道了。”
杜河转身回帐,李靖两路奇兵,一进洛水渡口,一进鹅岭口,都无功而返,反而王拓先进粮道了。
粮道关乎士气,李靖定要分兵。
开战的机会来了。
他一夜好眠,次日清晨,斥候带回消息,李靖分兵数千离营。目的不言而喻,去防王拓骚扰了。
杜河快速估算,李靖分兵守粮道,加上洛阳守军,最多有四万人。
再分兵追王拓,主力兵力再减。
“传令各部,进攻。”
呜——
号角声随着寒风席卷平原,辽东军营门大开。六万余大军齐出,将官纵马如飞,约束本部士兵。
伊洛平原大片干地,成为绝佳的战场。
辽东军一万骑兵,分四队游走在两翼,敌军势弱时,他们便会切割战场,友军出现缺口,他们便是应急队。
大军结长横鱼鳞阵,向南稳步推进。
第一层为二十队战锋队,枪盾兵在前,往后是陌刀队,长槊步兵分列左右,队与队紧密相连,如鱼鳞叠压。
第二层在战锋队后,为远程打击层。
一万名长弓手、弩手,分为三排轮射。左侧兼顾黑石谷口,防备敌军绕后,右侧兼顾伊水方向。
第三层为各部步卒,随时支援前线。
最后是中军大本营,杜河亲自坐镇,身边除去三百护卫,另有两千跳荡兵,两千重装骑兵。
高达十丈的望楼车,跟随中军前进。
整座长横鱼鳞阵,看中军旗号行动。寒风席卷大阵,刮在士兵脸上,他们昂首挺胸,握紧手中兵器。
“要和卫公打了。”
“立功机会来了。”
“说不定是死。”
几个士兵低声交谈,宗和眉头皱起。
“收声!”
士兵顿时看向远处,顿时不敢再说。二十支督战队,执牙帐令箭监督,无令后撤者,临战喧哗者。
皆斩。
各部队正、旅帅、校尉,皆巡视本部。
杜河站在车斗里,下方一览无余,在前方两里处,凉州军如同乌云,凉州军也做好交战准备。
鼓声震动天地,大军缓缓前压。
“六花大阵。”
杜河低声自语,李靖阵法大师,军中的六花阵,就是他所创。此阵为大唐通用阵,但威能不可小觑。
正中大营不动,布有重兵聚集。
外围六营分置六方,如同六朵花瓣,拱卫中军。各营不同辽东军紧密,留有骑兵通道,以便骑兵冲杀。
身边传令兵目露惊异,但没有人说话。
近四万人的六花大阵,占地将近四里,从望楼车俯瞰下去,如同草原上开出一朵巨大的花。
杜河自问做不到。
此阵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统帅,若是千人布阵,寻常将军就能做到,军队到了上万,能布阵者寥寥无几。
皆因人数越多,变数越多,若统帅能力不够,极易指挥失灵。
李绩、苏烈或能做到,但绝没有这般轻松。
随着距离接近,敌军大阵更加清晰,两层枪盾兵之后,之后是弓弩手,长槊兵,如同钢铁城墙。
正前方三面大旗,镇远、昭武、怀德三营。
“咚——”
巨大鼓声炸响,随后又是两声。
声波席卷战场,士兵心如擂鼓,个个神色肃然,三通鼓一过,便是大战开启。
大军行至五十步,凉州军率先放箭,正中三朵巨大花瓣齐响,乌云遮蔽天空,箭雨如飞蝗落下。
箭雨落在头盔上,辽东军埋头前进。
“呃!”
有人捂着眼睛,有人扑倒在地。
第一层鱼鳞阵,如同被刷子刮过,数百块鳞片露出空白,预备队快速上前,填补鱼鳞空白。
旅帅目光如电,盯紧本部动静。
三轮箭雨一过,辽东军伤亡千人。
但他们同样有回报,敌军进入第二层鱼鳞阵的射程,五千名长弓手抛射,一道五里长的箭墙坠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