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阵自右下逼进,枪盾兵当前,身后是长槊兵,再次为弓弩手。再次为跳荡兵,以做近身搏杀。
“呜喝呜喝……”
士兵步履一致,如同墙壁压来。
辽东军论起军纪,东州军是其中之最。
姜奉并不崇尚将官勇武,更看重士兵纪律,风、雷、雨等天象,军中操练不停,常被友军笑称木头军。
步阵接近宣威营,敌军箭雨纷至。
尽管有盾墙防守,但还是有许多人倒地,士兵面不改色,长期严苛训练,使他们忘记了恐惧。
距离五十步时,行军鼓戛然而止。
“杀!”
无数声音汇聚,箭雨呼啸而去,在如此近距离下,弓箭杀伤惊人。宣威营内层弓弩手,瞬间倒下数百人。
三轮箭雨结束,枪盾兵快步前压。
长达一里的横阵,撞向宣威营曲形防线,数十个旅帅目光冷漠,在即将余地刹那,齐齐发出声音。
“刺!”
士兵下意识挺枪,如同训练时那般。
五百杆长枪刺出,即使面前是彭排大盾,他们依然没有改变目标,长枪如同森林,高度长度整齐划一。
第一波攻势,大多被盾牌挡去。
宣威营士兵大喜,从缝隙中探出身,想要格杀敌军,然而下一刻,长枪悠然收回,随后寒芒无数。
“噗噗噗……”
破甲锥刺入肉体,阵前出现一条血路。
剩下的宣威营大骇,胆气弱了三分,任你武艺高超,杀人无数,在这枪林面前,依然会感到恐惧。
仅仅两轮突刺,前排倒下数百人。
望楼车上,杜河将战况尽收眼底,宣威营这朵花瓣,眨眼被削掉一层。
“他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啊。”
此时唐军作战,多依靠猛将突阵。是以秦琼单骑破阵,令人闻风丧胆。薛万彻提刀斩百人,威名响彻天下。
东州军放弃精锐,追求千人如一人。
“主人,姜都护能成吗?”
“不清楚。”
杜河缓缓摇头,这难度太大了,大唐是府兵制,今年在河北的队友,明年可能就调到西域了。
兵员不固定,士兵便不会相互信任。
也就是两府格局数年未变,才给了姜奉练兵机会。但也仅此而已了,真正要练万人铁军,除非像前世红色部队那样。
用信仰凝聚彼此。
但在这封建时代,这是不可能的事。
此刻场中局势在变,在东州军突袭下,宣威营失去三排士兵,这朵花瓣骨骼,似乎变得纤细了。
杜河收起思绪,立刻做出决定。
“全军总攻,马军第一营、第四营,破宣威营左右!”
“诺。”
大旗随风烈烈,战场局势再变。
姜奉领骑兵游射,此处地势颇高,亦能看见全局。大将军令旗一下,友军正在缠住其余五部。
左右两条黑龙,如利箭般奔来。
他心中闪过明悟,大将军给的机会到了。
“进攻!”
擂鼓声愈发急促,东州军步阵在推进,他们步履一致,即便有人倒下,后方立刻有人补上。
左右、身后均是战友,这使他们倍增勇气。
宣威营的曲形战线,已近被冲得向内凹陷,属于辽东军的范围在不断变长,花瓣即将陷入崩塌。
就在这关键时刻,两支骑兵狂奔而至。
在不断拉锯战,原本宣威营枪盾阵形早已破坏,姜奉抓住时机,麾下两支骑兵悍然踏入阵中。
两支骑兵一左一右,向内不断突进。
战马在阵中狂奔,眼前面孔不断变换。花瓣似被尖刀斩断,一段近千人的脉络,立刻和友军失联。
“斩掉他们!”
姜奉大声下令,两支骑兵二分为四,两部继续前进,两部向斜后方清剿。骑兵配合步阵,将该部敌军围住。
望楼车上,杜河神采飞扬。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任谁都看出来,这部千人被斩断,败亡是迟早的事。李靖吃他一府士兵,他同样要还回来。
……
花蕊指挥台,李靖面容凝重。
“好强的兵!”
李大亮频频侧目,从东出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靖慎重,这位看穿世事的卫公,似乎也被震住。
“藏刃在左,杜景昭深得奇兵精髓。”
李大亮看出不妙:“卫公有何解?”
李靖没有说话,随着战局推进,宣威营花瓣被截断,在更远的敌方,两支庞大骑兵,正在往右翼而去。
“敌欲断我阵骨!”
李靖眼中精光大盛,花朵与花蕊相接处,就是大阵阵骨。看这两支骑兵方向,分明是想剥离宣威营。
六花断其一,则破绽自现。
“红拂!”
身后道姑早换上重甲,随即单手一扬,横刀自天而落,刀刃落入草地,她跃上战马,提枪狂奔而去。
身后近千精骑,如乌云般追随。
李大亮目瞪口呆:“卫公,尊夫人……”
李靖望着远方,目光带着怜爱:“我初见红拂时,便是乱兵屠村,她曾凭一支长枪,屠尽一旅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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