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法在战场击败的人(1 / 1)

第二天下阴雨,大军并未出战。

杜河负手站在门前,细雨如珠帘落下,士兵都在休息,但在看不到的地方,斥候还在厮杀不停。

昨日一战后,辽东军伤亡七千人。

这不是两藩和高句丽的仆从军,是河北和两府的精锐,仅仅和李靖交锋一天,伤亡便如此惊人。

一人站在远处,朝他弯腰行礼。

“大将军,姜总管在帐外。”

“请他进来。”

杜河返回帐内,虽说是牙帐,但里面相当简陋。一张矮桌案,数张舆图,屏风后面即是床褥。

姜奉掀帘而进,卷进一团寒气。

“大将军找我。”

“坐下说。”

姜奉抖落雨水,盘膝坐在对面。

杜河随口提壶,沸水注入瓷杯,热气腾然升空,使他的脸若隐若现,直到水杯将满,他才放下壶。

“行知,此战你怎么看?”

“很难。”

姜奉双手接过茶,又道:“末将观卫公大阵,外层重兵防护,内层如水流转,外围出现缺口,流水自行补充。”

“唔。”

杜河微微点头,他打仗的本事,一半学自苏烈,一半靠自己领悟。论起排兵布阵,不及这些传统武将。

“你继续。”

姜奉继续道:“若想破此阵,只有三个法子。一是强行突袭,将花蕊切成数段,使之首尾不相连。”

“不行。”

杜河摇摇头,否决这提议。

六花大阵收缩,防御更加紧密,何况花蕊牙帐,随时能支援。真要强行破阵,需得再多两万兵。

再遣数名猛将,同时往里突进。

其实他心中有人选,罗克敌、裴行俭、秦怀道、李会四人,若是一起冲阵,红拂女也拦不住。

可惜都负伤休养。

姜奉点头赞同,斟酌道:“第二,便是互拼兵力,我军伤亡很大,凉州军也不轻松,昨日一战,至少伤亡五千人。”

“若死战不退,五六天也能赢。”

姜奉短短几句话,却藏着血腥事实。辽东军兵多,一天伤亡七千,五六天下来,磨也把凉州军磨死。

但这胜利代价,杜河不能接受。

“不用此法。”

杜河断然拒绝,又道:“从去年大战到现在,府兵死伤,不下十几万。若用这法子,又要死十几万。”

姜奉赞道:“大将军仁慈。”

“不——”

杜河摇头道:“不仅仅是这个,行知,你可曾想过,大唐近半兵马战死,如何去威慑四夷?”

“若被外敌犯境,我等皆是罪人。”

姜奉悚然一惊,大唐总兵力六十多万,若是打没了半数,吐蕃、西突厥、薛延陀、乃至西域诸国,全要蠢蠢欲动。

他在边疆多年,蛮人畏威不畏德,他深有体会。

“大将军明见。”

“总不能把大唐打空。”

杜河苦笑两声,他一路俘虏无数,除去安西军罪行累累,被他斩于荒野。其他各部府兵,大多驱回原籍。

“你继续说。”

“诺。”

姜奉沉声道:“第三,便是爪牙尽出,夜袭、断粮、诱敌,待敌军露出破绽,再一举攻破,但这……”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不自信。

杜河摇摇头,他昨天退兵时派骑兵突袭,晚上又去袭扰,但李靖防得风雨不透,不给任何机会。

“大唐兵书上的计谋,都是他编纂的,用这去对付卫公,几乎不可能。”

姜奉干笑两声:“末将也这样认为。”

“我们推演一番。”

“诺。”

杜河清空差距,草草画了一张图,勾勒洛阳大致地势。另取黑白棋子各数枚,以点代表双方势力。

杜河白子先行:“洛阳孤悬后方,我以河阳兵马进攻。”

姜奉定子在洛阳:“洛阳城高墙厚,南门尚在我手中,只需留五千人,大将军便奇袭不成。”

杜河点点头,落白子在西面。

“函谷关如何?”

“函谷关山道险阻,若你渡黄河南下,陕州即可预警,到时我回师洛阳,粮道照样能守住。”

“伊水粮道?”

“布兵近万,渡河便会发现。”

“突袭大营?”

“南临伊水,左右皆有木栅。”

杜河沉吟不语,李靖堵死了所有进攻点,若是强行进攻,就是数万人大战,那还不如在平原决胜负。

毕竟论起指挥,他要差李靖不少。

“你来。”

姜奉黑子放在鹅岭口:“此路不通。”

“当然。”

杜河颔首赞同,辽东军占据地利,大贺思的骑兵,随时能支援东州兵,想破鹅岭口绝无可能。

“洛水不通。”

“不通。”

杜河点头赞同,洛水地势平坦,邙山日夜有人观察,若是大部队进攻,早早就能收到预警。

二人看着图纸,均没有再说话。

现在形势很清晰,双方各有优势,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果没有外力,最可能的结果是僵持,直至一方主动撤退。

“大将军。”

姜奉声音干哑:“我们无法在战场击败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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